3


「大總統到!」
在士兵的唱聲下,羅伊昂然進了會客專用的偏廳,裡面,那具久違的盔甲站了起來,以他那空洞卻逼人的眼神對上羅伊的黑眸。
「大佐……不,現在該喊您大總統先生了,大總統先生,好久不見。」
對上他的目光,明明知道那只是一具空殼,卻也沒有勇氣久久對望,只一接觸便避了開去。
「阿爾,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羅伊說著,以一種客氣而淡漠的語氣保持著距離,同時他也在等,等他說出來意,若是他又問到愛德的問題,便簡單地敷衍打發他回去,哪知道阿爾說出的,卻是令羅伊全身繃緊的消息。

「我聽說在北方鄰國某個村落裡,有人看見過哥哥!」
「……你說什麼?」羅伊一震,銳利的眼神掃過,他努力抑制跳起來的衝動,心臟的狂跳卻無法阻止,他握緊了拳想冷靜自己,別傻了,這不可能!

他勉強自己笑了一笑。
「這是不可能的,阿爾,鋼已經不在了,你忘記了嗎?」
對這謊言,阿爾卻用力地搖搖頭。
「不!我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立刻前往那個村落,雖然沒有找到哥哥,卻有很多類似的目擊證言!他們提到的都很類似,金色長髮編著辮子、金眼,身材矮小……等,這一定是哥哥!」
阿爾興奮地說著,卻本能地摀住嘴巴。
「啊……說錯話了……哥哥要是聽到一定很生氣。」隨即則露出迷惑表情。
「只是還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什麼事?」
「據當地村民說,很像哥哥的人總是來無影去無蹤,常常這一秒看到了,才轉個頭他又消失了,或只是遠遠看到一個身影,卻總是沒有走近,接下來一個沒注意就不見了,總是類似的證言,這樣一傳開來,倒像變成了神秘事件似的,村民們繪聲繪影的……」
這樣的描述讓羅伊皺起了眉頭,那孩子明明就在自己身邊,說什麼會在另外一個地方?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們聽到那個人說一句話……」

他搖搖頭,不願再陪阿爾耗下去,他只想趕緊送走他,儘快趕走這潛在最大的威脅,就在他站起身欲送客之際,卻從阿爾口中,聽到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他說……『把心,賢者之石,給你,羅伊……』」
這句話像轟天的巨雷,震得羅伊腦子轟轟作響,腦子一片空白,才站起來的身子頓在那裡,眼前全白了似的,看不到任何東西,過了一會兒,他直衝至阿爾身前,抓住那冰冷的鎧甲。

「……你說什麼?你從哪裡聽來這句話的!」
阿爾無機質的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從聲音裡可以聽出他的情緒。
「是在北方一個名叫沙布琺的小村落,已經很靠近北方鄰國了,大佐……不,大總統先生,我相信哥哥一定還活著!如果可以,跟我一起去尋找哥哥好嗎?」
羅伊閉了閉眼,這些日子,那句話無時無刻不在腦海裡迴響,那是挖心般的刻骨之痛,提醒著那孩子如此深刻的愛,也一次次鞭笞著羅伊的心。
這句話,始終是羅伊心中永遠的痛楚,但竟然從阿爾口中聽到,也許,萬一的希望,可以從那裡找回愛德的意識?
在那樣左右衝撞都突破不了的絕望中,這樣的消息成為黑暗中的一點光明,就像是溺水的人遇上了浮木,說什麼也要去抓上一抓。
只是愛德還在世上,還在自己身邊的消息,他仍不打算告訴阿爾,如果真要帶那孩子去,就不能和他一起行動。
同時,對於阿爾突來的到訪,羅伊不能不起戒心。
「……為什麼你會特地來找我?你應該是恨我的吧?恨我奪走了你的哥哥?」
阿爾低下了頭。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來找你,原因,就像你所說的。」
「可是我聽到的那句話,讓我不得不承認,哥哥他……無論如何,心總是在你身上。」
「如果由你現身去尋找,也許機會會大一些。」
羅伊聞言,不由心裡一痛,看著那個冷硬無生氣的盔甲,唯一的哥哥一旦不在,這世上就只剩他孤單一人,對於自己的私心,羅伊不能無愧,想起那個理應始終以兄弟為重的孩子,假若是他的話……羅伊的心軟了下來。

「……好吧,只是我有條件。」
「我答應你會去,但是我這裡日理萬機,無法立刻動身,我希望你一個人先去,我在一個月內出發和你會合。」
「真的?你一定會來?」
「是的。」
阿爾隨即站了起來。「好的!那麼我立刻動身,在您來之前,我會儘量打聽消息的!」
羅伊點頭,目送阿爾離去,在步出門口之前,阿爾突然停了下來,轉過了身。
「大總統先生,哥哥……真的不在您身邊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句讓羅伊心跳漏了一拍,但他也是見過風浪的人,聞言只是深深望了他一眼。
「當然。」

兩人互望了一會兒,阿爾點點頭。
「我想相信你……大總統先生,請不要讓我失望。」
靜靜地,羅伊沒有反應,然而他不自禁地想起了那時愛德喊著阿爾名字的模樣,突然間電光石火,某一種可怕的念頭突然浮起,他看著阿爾的背影,暗裡默默握緊了拳。


阿爾前腳剛走,羅伊立刻召集所有國家鍊金術師,以徹底滅絕人體鍊成可能為由,命令他們交出所有關於人體鍊成相關資料,以便銷毀,並一一面談,事實上是盤問他們有關人體鍊成的細節。

在面談了不知幾人之後依舊一無所獲,送走預定的最後一人,羅伊嘆了一口氣,把手上的資料丟在桌上,兩手抵著太陽穴,直直看著辦公室大門,眼神卻一片茫然。

「總統閣下,全國的國家鍊金術師已經全部應召前來,但非國家鍊金術師中,有一位傳說中的鍊金術師,您忘了嗎?」
羅伊猛然抬起頭,剛才還茫然的雙目突然現出神采。
「你是說那位『隱之鍊金術師』?」莉莎點頭。
「照理說唯有國家鍊金術師才有國家封給之稱號,但唯有這位鍊金術師聲名遠播,連昔日大總統也曾邀請他成為國家鍊金術師,卻被他一口回絕,這『隱』之稱號便慢慢傳開來,可以說是人民給他的封號呢。」

羅伊站起身來四處踱步,「他有什麼能力?」

「雖然不是國家鍊金術師,但能力超群,據見過他的人描述,他不但能讓傷口快速復原,人們甚至傳說他擁有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羅伊喃喃自語,看向前方的黑曜石裡,愈趨深沈。「什麼樣的傳說?」
「詳情並不清楚,人們繪聲繪影,只說是上山打獵之時,明明見他和猛獸打鬥受了重傷失蹤,過了幾天卻意外平安生還,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這麼說,這人對於人體鍊成,絕對有一定的涉入吧。」男人自言自語般說著,眼裡的黑變得更加濃重,深不可測的潭裡翻滾著一些什麼,無法看清的黑。

霍克愛以擔憂的眼神看著她的上司。

「大總統,您追查的是人體鍊成嗎?或者是……別的……?」
羅伊深思的眼變得銳利,表情也變得深沈,然而他並沒有回頭面對霍克愛。
「那孩子,是我一個人的。」
他忽然答非所問地說著,這樣的宣示顯示著某一種決心,以及某種言外之意,那語氣,那樣志在必得,語氣卻是那樣淡然,不知怎地,那平靜得出奇的語氣竟讓霍克愛打心裡冒起寒意。

打聽了那位「隱」的住處,羅伊竟一人暗自出發,只有霍克愛知道他的行蹤,瞞住了所有的人,就連霍克愛也不知道他何時出發,只知道早上她面對的,是一個空蕩蕩的辦公室。
過了將近一個月,與阿爾相約之期的前一日,羅伊終於再度出現。
只是對霍克愛來說,羅伊的神情就從那時起變了,變得深不可測,甚至她覺得連問此行的細節都難以啟齒,並非不敢,而是下意識地,不想知道。

儘管基於職責,她還是問了,卻得到輕描淡寫的答案。
「那人並沒什麼真實本事,應該說也沒多少料給我挖吧。」
眉頭皺起,霍克愛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但羅伊卻以機密為由不想多說,被逼急了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話。
「我必須對鋼負起責任,請幫助我,莉莎。」
看著羅伊的側臉,她啞口無言。

第二天,羅伊立刻將政務交代給莉莎等舊部,同時嚴命他秘密離開首都一事,絕不可洩漏,所有政務處理需一切如常,對於他的決定,莉莎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幫他收拾著行裝,安排所有事情,在出發之前,她終於提出了忠告。

「總統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對人民而言,他們需要的,永遠是和平與繁榮,希望你一直記得。」

羅伊和這位得力手下交換了一個眼神,但也沒有再表示什麼,他默默地牽起愛德的手,步出了總統府,此刻國內政事皆已納入正軌,對他而言,身邊這少年的完全恢復可以說是他如今生存的目標,他必須去尋找他失落的靈魂,否則他的生命將永遠地缺憾。

莉莎,如果你知道,我之所以會回來的原因,你一定會想殺了我吧……
羅伊轉頭看著愛德,那孩子和以前和他到處流浪時一樣,始終眼簾微斂慢慢地走著,不,與其說是自己走路,不如說是自己拉著他,每當意識到這樣的事實,痛苦的自責便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著他,這是自己造成的苦果,便只能由自己去承受。

途中,那孩子仍然對羅伊充滿了依戀,只要羅伊一離開他的視線,他便會開始不安,原本平靜的面容會變得焦躁,這樣的愛德給了羅伊信心,他一遍一遍告訴自己,即使見到阿爾,愛德也不會離開自己的,絕對……


4

漸漸地接近北方領域,身邊的護衛也提高了戒備程度。
這幾年來,北方邊境一直都很和平,因為北方鄰國芬尼斯近年來正為了爭奪統治權而紛擾,然而自從一年前塵埃落定之後,莉莎等人一方面密切注意該國的政治傾向,也積極打聽如今的當政者是誰,只是該國統治者卻十分神秘,總是不肯在人前顯露真面目,因此也始終不得要領,由於羅伊此行靠近北方邊境,莉莎也特別叮囑他要注意北方的動向,當然,這只是謹慎起見,最壞的打算罷了。

只是,誰也沒想到,後來的發展,竟往最壞的地方流去。

一行人一起進入了沙布琺鎮,那是個山邊的小村莊,緊鄰著鄰國芬尼斯,村民人口簡單而富人情,而羅伊先將愛德安頓在鎮外,獨自去見阿爾,看狀況如何再見機行事,畢竟如非必要,他還是不願意讓愛德與阿爾這潛在的威脅見面。

豈料,一進村,一切似乎都有些不對勁。
進了村,沒有見到阿爾,也沒有看見半個人影,全村靜悄悄的沒有人在外面走動,竟似是一個死城。
「大總統先生,請你在這裡稍等,我們去看看。」
護衛隊長謹慎地派了人出去,卻是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回報,時刻已近黃昏,橘紅色的陽光照耀下,整個村子竟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羅伊心知有異,正要退出,卻看見遠遠的某個民房的屋頂,竟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人背對著自己,卻是一頭散金隨風飄揚,而他身上穿的,竟然是軍服!這景象那麼似曾相識,熟悉得像在羅伊心上狠狠敲了一記。
那是那時候,在那座森林裡,兩人對決時的模樣;那是在那座小木屋中,他承受自己折磨與佔有時的模樣;那是他獻出心,成為賢者之石祭品時的模樣……
「鋼!」情不自禁地,羅伊叫了出來,而那個身影卻像是受驚似的,一下子便往前奔去,跳下屋頂,消失了蹤影。
「鋼!愛德!」那時的記憶像是浪潮般一下子衝入腦海,剎那間,羅伊彷彿回到了那時,回到了那座森林,回到了那個時刻,回到了那心痛與恨怒交加的當時。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叫著愛德的名字,無視旁邊護衛的勸阻,朝著那個人影,他衝了出去。

他狂喊著愛德的名字,激動幾乎佔據了他的理智,明明知道愛德是被自己安置在鎮外的,但那時的回憶太過深刻,可以說他一直都在尋找那時愛德的身影,如果可以,他多想重來一次,多想對那少年訴說他的懺悔,多想回到那一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下意識地,他將那身影當成了愛德失落的靈魂,只要追到他,就可以將你找回來吧?
鋼?
羅伊朝著那少年身影消失的地方狂奔,旁邊的屋子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靜悄悄地一片死寂,風中似乎只剩下羅伊的呼喊,然而那個少年並未為羅伊慢下腳步,只能看到一個遠遠的身影,但這景象卻更切入了羅伊深自痛悔的心,他非追到那少年不可,即使他是要帶領自己前往地獄,他也會毫不猶豫。

一路狂奔到村子的最深處,羅伊模糊間似乎見到那個人影在某個房子前面,隨即消失不見,他一瞬猶豫,軍人的直覺讓他知道妄自進入一個陌生的空間是有被伏擊的可能,然而見到少年的渴望讓他只猶豫了一瞬,便還是昂然進入,只是,在裡面等著的,並非是愛德靈魂的碎片,卻是那具盔甲,愛德唯一的親人,阿爾馮斯‧艾爾利克。

見到阿爾,羅伊整個人怔了住,難掩失望。

「阿爾,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沒有看到……」
突然間他難以啟齒,卻還是說了出來。

「沒有看到……你哥哥嗎?」
「哥哥?哥哥不是被你藏起來了嗎?怎會來問我?」

「我剛剛明明見到……你說什麼,阿爾?」
突然驚覺了些什麼,羅伊看向了阿爾,拳頭不自禁地收緊。
阿爾的聲音帶著少年的童音,向來是有些柔軟的,然而此時從那盔甲裡發出的聲音卻是那樣的冷,就像是冰那樣的冷漠,聽到那樣的聲音,羅伊突然全身起了涼意。

「你一直在騙我,不是嗎,大總統先生。」
「以前,你騙我哥哥過得很好,事實上你無情地束縛他,折磨他,直到幾乎把他逼死。」
「現在,你則是告訴我,哥哥死了,再也不存在這世上。」
「大總統先生,你一直對我說謊,不停地說謊。」
「如今,你敢在我面前發誓,哥哥已經死去了嗎?」

令人心痛的,無可反駁的發言,羅伊不自禁地後退一步,看著那副盔甲,羅伊啞口無言,但剛才的人影,羅伊怎麼樣也不能放過。

「阿爾,以前的種種,請容我向你道歉,但現在請你告訴我,你有沒有看到……像是你哥哥的人影?」

阿爾卻只是冷冷看著羅伊,並不回答,然而在羅伊的身後,另外一個聲音卻響起。
「你要找的,是這一位吧。」
羅伊猛然回過頭去,那個人映入眼簾的同時,羅伊如遭雷殛,脫口而出:「鋼!」


那理應是身在村外的金髮人兒,此刻竟然到了這裡,這麼說,剛才,真的是你?鋼?為什麼不理我的叫喚?為什麼?

只是,仔細一看,那孩子卻是緊閉著眼,靠在某個人的懷裡,而那個人的面孔,卻讓羅伊整個人呆了住,剎時間,心整個都沉了下去。

「好久不見了,羅伊‧瑪斯坦,現在應該叫您大總統先生了,是吧。」
那個人,將愛德珍而重之地抱在手裡的那人,竟是那個人,自己最大的勁敵。
冰之鍊金術師,約諾夫‧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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