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省。

那座雄偉氣派的建築物矗立在前,那是昔日同志所在的地方,是自己也有份參與的,維新的最後成果。此刻站在它面前,卻感覺像是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張大了口,要將自己整個吞噬。

他慢慢地走了進去,因為除此之外,已經別無選擇。

從外頭開始,所有的人見到劍心皆自動打開了門,讓他深入內進,並沒有太過明顯的敵意,卻也決不是對待同志的態度,劍心只是默默前行,直到那個男人眼前。

「你畢竟來了啊。」剛剛見過的男人似笑非笑,譏嘲似地看著劍心,那個眼神總覺得似曾相識,卻想不起曾在那裡看過,劍心凝視此人,靜靜開口。
「桂先生在那裡?」

那男人冷笑,「想見桂先生是嗎?沒問題。」

「先把刀卸了。」

他對旁邊人使了眼色,三個人圍了過來,一人伸手便欲拿走刀,劍心絲毫不動,那人手一碰刀,劍心順勢一轉、一壓,已用刀身將那人壓得抬不起頭,發出「哇」的慘叫;其他兩人朝劍心雙手抓去,劍心將手上那人推倒踩住,一掄刀鞘正中左邊那人,以刀鞘壓抵在地上;右邊那人被劍心抓住右手關節反扭壓下,一瞬間三個人一齊痛得大叫,那男人沉下了臉。

「怎麼?拔刀齋要殺了這裡所有的人嗎?」
「還是準備對桂先生不利?」
男人銳利的詞鋒與眼神絲毫不讓,劍心面無表情凝視對方,眼神卻顯出凜然的氣勢,嚇得其他的人連接近也不敢。

對峙就那樣持續著,直到劍心掃視眾人一眼,後退一步放開了那三人,三個人趕緊跳起來,仍舊圍在劍心身邊卻不太敢靠近。

「我說,把刀卸了。」一字字的下令,劍心冷冷的仍舊不動,三個人有些遲疑,其中一人鼓起勇氣再度伸手,而這次,劍心沒有抵抗。

刀一被拿走,其他兩人立刻上前架住劍心,後面有人遞上雙棍卡過臂彎,用力一卡一壓,旁邊的人掃過劍心左腿,將他壓得半跪在地,劍心身子一顫,抬眼與那男人相對。

「這是什麼意思?」
「拔刀齋太危險了,桂先生交代,先奪去你的抵抗能力,再來談正事。」

「……桂先生交代這麼做?」
「不錯。」

呼吸濁重起來,難以相信桂小五郎會對自己下這種命令,劍心脫口而出。

「在下不信,桂先生在哪裡?」後面人用力壓下棍子,劍心悶哼一聲,頭被壓低,後面的人吃過他的苦頭,使力頗重,手臂被棍壓得發出悶響,劍心微微閉眼,那男人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卻看不到他的臉,只聽到那句最不願聽到的命令。

「我已經說過,桂先生下令,要你執行暗殺任務。」
「在下也已說過,不會再度殺人……唔!」頭被壓得更低,手臂幾乎快被棍子壓斷,劍心咬牙苦忍,就在這時,感覺背後的雙手已被牢牢綁縛,動彈不得。

「很好,這樣才能好好說話。」
那人拍拍劍心的臉,冷不防刮了他一巴掌,紅髮垂下,緩緩抬起頭,嘴角已經流血,那眼神轉為銳利,卻也未顯憤怒,那男人嘖嘖冷笑。
「怎麼,斬人拔刀齋被這樣對待也不會生氣嗎?這樣可不行喔,你的任務會無法完成的。」

「……在下,不會再做斬人拔刀齋。」一字一句地說完,前襟被抓了起來,兩人四目相對,劍心並不與他對視,只是冷然望向前方,那人本來怒色的臉轉為冷笑,一手刀打在劍心後頸,劍心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桂先生……馬上就會到了,緋村拔刀齋。」
看著劍心的側臉,男人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


「你覺得……你能殺人嗎?」
「緋村……一切,就拜託你了。」
應該早已消失在過去的聲音又在耳邊迴響,像是又墜落到過去,那說不出是使命,是沈重,或是痛苦的一瞬……
朦朧地醒來,身上的疼痛與不自由提醒了身在何處,劍心靜靜地不動,暗暗試圖活動手腳,仍是雙手反綁的姿態,兩條手臂併起綁得筆直,無法彎曲,身子也無法直起,只能橫躺的姿勢;而和雙手不同的是,雙腳彎曲被鐵鍊綁縛著,連伸直也無法,如此重銬相加,劍心心中雪亮,他們不達目的,不會放自己離開。

就算已經做了最壞打算,這樣的對待還是讓劍心心中痛楚,也許那時曾經熟悉的人,早已經消失了,所謂的同志,也只不過是自己無聊的念舊罷了。
如今的自己,只能守住唯一的信念,如此而已。
他並不後悔如今的處境,如果對方要的是殺人的能力,就不會要自己的命,只要不會拖累薰和神谷道場,於願已足。
在心中再度確認了決心,就在此時,昏黃的燈光卻突然亮起。
在搖曳的燭光中,劍心望向前方,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卻讓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景象,斗室之中,一翦燭光,而那個曾經熟悉的身影,就近在眼前。

「……桂……先生?」掙扎著想站起,身上的束縛令劍心力不從心,他仍然強撐著,只為了看清楚那個人,那個對自己一生影響深遠,久違的,難以忘懷的男人——桂小五郎。

只是在搖曳的燭光中,那人的臉也隨著燭光而明暗,怎麼也看不清楚,只有熟悉感那麼強烈。

「緋村,好久不見了……」
聽到他的聲音,劍心卻沒有絲毫歡喜之情,他的出現,就像是完全印證了那個男人說的話,對自己的無情命令,甚至下令毒害薰……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桂先生?」聲音裡已經有壓不住的顫抖,與其說是憤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仍然不願相信,不能相信,不想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卻再也無從逃避。

「緋村,對不起,我希望你瞭解,維新尚未完全成功,我們仍然需要你,斬人拔刀齋的力量……」

「不!在下已經立下誓言,絕不會再害人命!」

立刻打斷了他,劍心激動地說出自己的誓言,自從立誓不殺,成為浪人以來,他已少有如此情緒化的一刻,然而見到和過去直接連結的人,加上如今的處境,劍心竟無法抑制情感,他死死握拳,試圖讓指甲入肉的痛楚冷靜自己。

桂小五郎慢慢站了起來,來到劍心身邊,他伸出手,撫上劍心的十字傷痕,他的臉背對著燭光,看不清他的臉,只有說的話語字字刺心。

「這傷痕,是你的,也是維新的傷痕,為了不讓這傷的意義白費,請助我們一臂之力,緋村……」
「別忘了,我們對那些死者,有責任。」

男人的手撫上傷痕的時刻,奇異的感覺隨他的話語化為痛楚,那責任兩字,是熟悉之極的創痛,那是那時支撐自己,逼迫自己繼續手持兇刃的理由……

氣為之窒,那時的痛苦重回胸臆,對自己的懷疑、對自己作為的痛苦與厭惡那麼熟悉的湧上心來,那痛壓得劍心喘不過氣,但他仍然咬牙堅拒。

「不,現在再也不一樣了,維新已經成功,再也不需要殺人了!」
「你錯了,緋村,薩摩在西鄉死後,已經成為最大的敵人,我們需要你的力量,重新將國家團結起來……」


瞳孔收縮,劍心忍不住顫抖起來。
「薩摩……那不是我們的同志嗎?連同志也……」
「這是逼不得已的,緋村,我不能讓維新功虧一簣。」

不知怎地,劍心笑了起來。
「就像現在一樣,就算是以前的同志,若是不聽話,也必得去除,是嗎?」
他努力抬起頭與桂對視,那雙眼看著自己,卻找不到昔日的那種溫和堅毅,只看到一抹壓抑的怒,和陌生的冷酷。

「緋村,別這樣逼我,我向來器重你,別讓我失望。」
那令人感到諷刺的話語讓劍心閉上眼。
「已經……沒有什麼好說了,桂先生。」
一陣難堪的、沈重的靜默之後,看似嘆息,實則冰寒的語聲慢慢響起。
「既然如此,我只好一切交給渡獄處理,別怪我無情,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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