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桂小五郎離去的關門聲響起,那聲音似乎敲碎了劍心心裡珍藏的某種東西,那是徹底的恩斷義絕。

 

並不是沒有心理準備,但這一刻真正到來時,才發現那種近乎空虛的痛感,泛不著邊卻實實在在。他對從前伙伴並無留戀,也許唯獨那個男人,是無可取代的意義……

 

無意識地望著那盞燭光,望著那個空下的位置,任心頭複雜隱痛流過,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再度打開,劍心一驚抬頭,心裡僅存的期望被那男人的假笑敲碎。

 

「怎麼,見到是我,很失望嗎?」

 

劍心不露情緒,只是冷冷看著他,那男人呸了一聲,狠狠抓住劍心頭髮將他扯起。

「什麼斬人拔刀齋,落在我的手裡,也不過是個窩囊廢!桂先生已經直接下了命令,你殺是不殺?」

 

……在下,絕不會再傷人命,永遠也不會。」

一字一句,語氣平靜,卻是那麼一往無回,沒有人能夠撼動他的決定,男人冷笑著,眼裡露出陰狠嘲笑的光芒。

「那麼就來看看你有多硬氣吧,動手!」

二個人進來,拉起了綁住劍心雙手的粗繩,剎時劍心被反手懸空吊起,全身的重量都落在被反折綁在一起的手臂與肩膀上,痛入心脾,劍心垂下頭,髮絲落下遮住臉龐,卻一聲也不肯吭。

 

男人毫不留情地扯起劍心頭髮,欣賞的、嗜虐的觀賞他痛苦的表情。

「你放心,這種吊法,骨頭斷不了的。在你撐不住之前,我會饒過你,畢竟還要留著你的手去殺人啊。」

 

劍心咬著牙,已經無法說話,冷汗涔涔而下,好像經過幾個世紀的長久,繩子終於一鬆,劍心倒在地上,全身難以抑止地顫抖,男人冷笑著捏起劍心下巴。

「我倒想看看,你能撐多久?」

 

喘息著,劍心的眼裡雖有痛楚之色,但一點屈服的意思也無,說的仍是同一句話。

「在下……不會再度殺人……

 

男人狠狠地盯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哼,真是可笑……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殺人時的狠辣……緋村拔刀齋……到了現在,你竟然說什麼不殺,還拿什麼逆刃刀,簡直可笑至極!」

 

男人一副嘲笑的語氣,聲音裡卻充滿噬心的仇恨,劍心全身一震,望向那個男人,湧起可怕的預感。

 

「你……難道……

男人俯下身來,怨毒地盯著劍心。

「我找了你整整十年……緋村拔刀齋……

 

看著男人摘下臉上面具,露出左眼上的可怕傷痕,劍心睜大了眼,模糊的印象略過,那是自己刻意壓抑的記憶,那血雨腥風的一刻。

 

「你……你是……」聲音已然乾澀不已,強壓下的遙遠記憶排山倒海回流,將他完全淹沒。

 

「不認得了嗎?我這被你奪去左眼和一切的男人……哼,是吧,你手下不知多少冤魂,光是鳥羽伏見一戰,數十條人命就這樣葬送在你手裡,哪還記得我這個人?」

 

他湊近了臉,劍心的眼中,那道醜惡的傷痕逐漸逼近,像是從前那些無可逃避的罪。

 

「我到現在也忘不了,鳥羽伏見一戰,圍在你身邊的哀嚎慘叫聲……那時,你一劍便毀了我的左眼,還想補上一劍,要不是我身邊的同伴擋在前面,我早已不在世上!那個人是……我最重要的……

 

下面的話並未說完,劍心卻敏感的察覺,對這男人來說,那個人有多麼重要,正因為太過在乎,才會說不出口,那如同親手挖出舊傷。

 

「從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開始,從我看見他的……還有同伴們的屍體起,我就發誓我要找到你……我要毀了你的一切……一切!」

 

男人咬牙切齒,眼裡刻骨的恨意和回憶的言語,劍心剎時像是回到了過去的情景,那些他再也不願意想起的血腥片刻……

 

鳥羽伏見之戰。

 

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已經對殺人的感覺完全麻木,只是機械式的揮著劍,用盡飛天御劍流的每一個招式,只求完全掃蕩周圍的每一個敵人,宛如修羅一般快速,如鬼魂一般無影,挑、砍、劈、刺,飛斬、轉身、步伐流轉,沒一個人抵得了他一招,在體劍合一的強大之下,殺人就像是斬瓜切菜一樣簡單,肅清眼前的敵人成了一種反射,連血的溫熱濺在臉上都再無感覺,此時的他,已化為殺戮之鬼。

 

眼前人們的怒喝聲、揮刀聲全部聽而不聞,突然一個男人橫插一劍,拔刀齋本能閃過,劈下一刀,竟被那人格開,只這麼阻上一阻,旁邊的人已圍了過來,拔刀齋眼神一厲,立刻跳起一招龍槌閃將旁邊兩人劈倒,殺出空隙,避免一口氣被多人合圍,再一刀追擊剛才那格擋住自己一招之人。

 

 

凌厲的攻勢與威壓強勢之極,那人只來得及舉刀格擋後退一步,在那人意會之前,左眼已被劃過,但仍未致命,那速度快得連痛覺都來不及傳遞,那人竟無視左眼傷勢,如瘋虎一般狂喝著殺來,拔刀齋瞬間格開,一刀揮下,豈料旁邊竟有人搶上,大喝著擋在那人面前。

 

拔刀齋呆了一呆,只見刀一口氣揮砍兩人,這似曾相識的景象令拔刀齋一凜,心中模糊痛楚閃過,但生死交關,已無法多想,其他人已然殺來,拔刀齋再沒有管那人情況,一閃一劈,以不要命的方式衝入群聚敵人,一陣衝殺,以最快速度衝上山坡,藉下落威勢劈落,山坡下的人剎時殞命。

 

避免被多人合圍,向來是以寡敵眾見長之飛天御劍流遵守的鐵則,然而拔刀齋卻反其道而行,像是進入了無我狀態,拔刀齋絲毫不停,刺入一人身軀翻過敵人背脊時,另側敵人腳踝已被斬斷,一個轉身,刀身已俐落劃過一人咽喉,如死神般的黑影在戰場倏起倏落,直到那奪到錦旗的一聲歡呼,將他從封閉心靈的狀態喚醒。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奪到錦旗的那一刻,被責任、死亡、殺與被殺禁錮已久的心靈像是整個被釋放一般,由衷地感覺疲累,不像其他人盡情的為勝利歡呼,那時的感受,現在的劍心能想起來的,只有難以消除的疲累、沈重,恨不得就此倒下,永不再起。

 

而這時,再也想不到的是,當時的那個男人竟然未死,卻以這麼諷刺的姿態,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那時強弱懸殊,此刻卻是立場相反,任人宰割。劍心啞然地看著他,已經難以言語。

 

那男人則毫不掩飾對劍心的恨意。

 

「當時,我怎麼也找不到你,為了找你,原本身為京都見反組的我,不惜忍辱投入長州,只為了從桂小五郎口中,得知你的消息……我籌畫了整整十年……終於讓你落在我的手裡……

 

 

看著那道自己造成的醜惡疤痕,劍心第一次浮現就此放棄的念頭,也許死在這人手裡,也算是所謂的贖罪?然而他接下來說的話,讓劍心真正的顫慄了。

 

「我不會就這樣乾脆的殺了你,讓你這麼死去太便宜了,我要毀掉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同伴,你的歸屬之所,你所珍視的東西,堅持的信念……全部……

 

「就像你對我做的事一樣……!」

 

看著他的眼,劍心打從心裡覺得發冷。

 

「第一步,就是告訴那道場周圍的人,你斬人拔刀齋的真面目,瞧瞧,人們是很現實的,一旦知道家附近有你這麼個可怕的殺人劊子手,誰也不會再度接受你!」

 

原來如此。想起當時眾人看著自己的眼光,就像是判了罪的刀斧,劍心一陣難受。

 

「這樣一來,那個道場,你就無法再回去了,而桂小五郎這邊,則由你自己親手斬斷關係,如何,失去同伴和歸屬之所的感覺?」

 

他嘲笑地欣賞著紅髮男子眼裡以木然掩飾的痛楚,強烈的復仇快感宛如迷藥,令人陶醉的感覺讓他瞇起眼,他要一刀一刀慢慢地割,直到拔刀齋崩潰為止。

 

「現在起……記住我的名字……緋村拔刀齋……我叫渡獄,是要將你渡入地獄,永遠在奈落之底掙扎的男人!」

 

………………」喃喃地唸出這個名字,看著他,就像看到自己犯的罪反噬自身,他無力抵抗,連回話也已力不從心,只是那言語的刀,在下一秒便一刀致命。

 

「接下來,就是那個女人了……你最大的弱點……緋村拔刀齋……

一陣暈眩,劍心眼前一片花白,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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