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時光流轉,拿起劍,毅然決然投入亂世的十五歲孩子,在歷史長河裡,被激流滅頂。

 

以自己的血刃,如果能換來新時代的話……他以為他早已做好了覺悟,然而直到第一道傷疤劃下的時刻,才頭一次知曉,何謂劊子手,何謂殺人的疼痛。

 

 

在每個以血染紅的暗夜裡,他拿著刀,成為如機械般準確的殺人者,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只要幾個起落,數條寶貴性命就此殞滅,只是,那一晚,有些不同。

 

「他喊著,我不想死,還有……重要的人,在等……」

當劍劃過那人要害,劍心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痕。

「那是……我第一次受傷流血……而那年輕武士,還活著……我走過去,殺了他。」

劍心說著,以一種平板的語氣說著以前的罪孽,薰睜大了眼,摀住嘴,掩不住震驚的神色,劍心的表情卻是一片木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位武士的名字,名叫清里,這是在下後來才知道的。」

 

「是……巴姑娘,說的?」劍心望向她。「是的。」

「她是那位武士的……未婚妻?」

劍心無言點頭,露出看似淡然,卻隱藏著痛苦的神色,薰感到了心痛,和剛才的痛不一樣的,另一種心痛,她想起那人的話:『那未婚妻為了報仇而接近拔刀齋,成了他的妻子』。

 

「巴……她是為了報仇,而接近你?」劍心垂下眼,沒有回答的默認,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她仍是他心底的痛。他回想起她,第一位走進自己生命裡的,如白梅般的女子,那血雨下的相遇,初次的震撼。

 

只是,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早已,看過她的背影,那如同白梅泣血般的心碎場景。

那時,只是看著那景象,逼著自己看,自虐般地意識著自己犯下的罪孽,那一身白衣,跪倒在雨中撫屍痛哭的身影,與失去生命,再也握不到那女子的手,那影像如同烙印一般痛楚,即使到了現在,還是隱隱地悶痛。

 

與她初遇之時,另一位影子殺手正喪命於己手,親手降下血雨的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下手殺目擊者的她,也許是因為那血雨,也淋在了她身上,而她卻……沒有驚恐,沒有如普通人一般的尖叫,只說了一句話。

 

「你真的……讓血雨降下來了呢……」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心裡某種隱痛,一時間只能怔怔地望著她,明明心裡有個聲音提醒自己必須滅口,但,看著那身影,空自握緊了刀,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而她就這樣暈倒在自己懷中。

 

迫不得已帶她回到落腳處,不知怎麼的她便住了下來,那是個淡漠的人,對一切事物都面無表情的女子,但也許因為如此,當時竟如此自然的接受了她在自己身邊,也許是因為,身為劊子手的孤獨感。

 

「隨著殺人愈來愈多,身上的血腥氣再也洗不掉,即使是同志,也漸漸地離我愈來愈遠,也許他們也怕吧,怕我一劍把他們殺了。」

 

劍心的語調是淡漠的,有些自嘲的語調裡,其實透著極力掩飾的孤獨,薰看著說出過去的劍心,那是,屬於劊子手的黑暗世界,是我無法瞭解的世界……

 

人都是怕死的,即使可以殺得乾淨俐落。將痛苦減少到最少程度,那是自己唯一能為死者做到的事。

 

而這樣的,沒有人願意靠近的拔刀齋,巴卻毫不在意,面對自己時不會退縮,也不會刻意諂媚,只是始終冷冷的,像對其他人一樣的對待自己。

不知從何時開始,與其對著同志,他更寧願與她一起,在小斗室裡,兩人各據一方,互相意識著對方的存在,卻也不會互相干擾。

也許,在對著她時,才有一絲絲自己還是正常人的感覺,就算她從不曾笑過。

 

不自覺地,會希望看到她,共處一室時,即使沒有交談,也覺得有沉穩的感覺,下樓時,會忍不住望她一眼,只是,總覺得那側影……有些眼熟。

 

是沒有想這麼多,或者是下意識不願去想?劍心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就算逃避也好,那時的記憶與罪孽,畢竟不會放過一絲懲罰的機會——

 

在長州的一次聚會裡,巴一身白色和服,做著招待,習慣性的,眼睛不自覺追著她,卻在她跪著為人斟酒時,她優雅纖細的背後身姿映入眼簾,那瞬間觸動了記憶,剎那間,渾身凍結了。

那個……背影,是她,是那個女子,伏在青年武士屍身前痛哭的——

眼前一陣黑暗,連呼吸都停止了,只是怔怔地,怔怔地,望著那個背影,用盡全力克制自己不要發抖,在人前的面具,仍是那麼穩定、冷漠,彷彿仍是那個一切不動於心的劊子手,只有手上的酒輕輕顫動,灑出了一滴,宛如淚珠般從他的手上滑落。

 

那一晚,他不曾再看她,只是一杯、一杯地喝著酒。酒是什麼味道?他從沒有過好喝的感覺,之前喝的酒,帶著血味,現在喝的酒,透著血味的苦,從喉嚨裡燒進身體,刺骨的疼。

 

他一杯杯地喝著,喝得並不猛,卻不曾停下,喝到後來,除了痛,已經沒有味道,他仍然沒有停止,每一杯酒下肚,他都想著師傅說的話。

他從不能理解,為什麼師傅總是酒不離身,似乎很美味似的。

 

『如果有人不喜歡喝酒,那是他的問題,不是酒的問題。』

 

嗯,的確是呢。

無聲的勾起嘴角,從來都是自己的問題,無論是面對這時代的方式,或是面對自己的方式,就算堅信走的道路是正確的,不,是一定要相信這條路是對的,因為,除此之外,我已經,無路可走,所謂的劊子手,殺了第一個人開始,便已無法回頭。

 

想必她也是一樣吧,因為親愛的人被殺,所以非找自己報仇不可,那不是她的錯,而是我的。

 

在一旁的巴看到他那樣的喝法,皺了皺眉,微微咬唇,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他那樣一杯接一杯,毫無停滯的喝法,終於旁邊有人覺得不對勁,但卻沒有人敢去阻止他,直到他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這時,周圍已經有拔刀齋和巴走得近的傳聞,竟那麼理所當然地將他交給她照顧。

 

「她沒有乘機……殺了你?」薰心驚的問著,劍心漾起一抹苦笑。

「是的,她……沒有殺我。」

 

那一晚發生的事,已經不復記憶,只記得醒來時,頭疼欲裂,而她的手,正撫著自己的額,那隻手,微涼而溫柔。

 

有些呆滯地望著她,突然無法理解身在何處,自己是誰,眼前的女子又是誰,記憶重新進入意識時,他卻看見她眼裡的神色,原本總是冷冷的眼色裡,竟多了一些柔軟與溫柔,那溫柔竟讓他覺得痛。視線交接的同時,下意識地躲開她的注視與伸來的手,她沒有不悅,只是說了一句。

 

「下次,別再那樣喝了,傷身。」

 

聽到這話,心被重重的打了一下,「為什麼,不殺我」險些脫口而出,但畢竟忍住了。頭部一陣劇痛襲來,微微呻吟閉上眼的同時,冰涼的手巾放在了額上,疼痛被緩解許多,複雜的心緒湧上心來,從手巾的縫隙中,他微微睜眼窺望著她。

 

她還是那樣從容,完全與往常一樣的舉止,那樣簡單地放過殺死自己的機會。

他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也許在心裡,他是在期望著死在她的手下。

 

他並沒有向任何人報告巴的身份,也沒有向她問過任何話,只是讓日子如往日一般流轉,甚至他並未對她採取任何防護措施,只是從那日開始,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陰暗,手腕也更加犀利。

 

 

「你還要繼續這樣殺人嗎?」又一次的暗殺任務結束時,她對自己這麼說。

並不回答,只是在一遍遍洗著手時,臉上的刀傷再度流下血,染紅了清水,卻渾然不覺。

「你……流血了。」她說著,拿毛巾捂住流血的左頰,他輕顫了一下,眼神移到了她的側臉,她並未與自己視線相對,只是專注地止血。

 

你到底知不知道,這道傷,是誰留下的呢?

如果你知道的話,你還會,幫我止血嗎?

不自覺地浮現出這些念頭,但他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直到那件事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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