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6.30 00:16

 

 

阿爾……阿爾,為了保護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什麼都……
就算遍體鱗傷,就算生不如死,就算……

陰暗的牢房,濕氣重得如同四壁的青苔一般密集,隱隱的血腥與微喘瀰漫其間。
十字形的鐵架上,以雙手展開縛住的姿態,將美好卻殘破的身軀一覽無遺。
那擁有金色光華的髮如今血跡處處,金色的劉海波浪形成陰影,遮不住微微扭曲的表情,原本光滑的上身肌膚皮開肉綻,明顯的鞭痕遍佈,只有鋼製的手臂逃過一劫,然而肉身接續的地方卻隱有血跡。
「還是不願意嗎?鋼?」
黑髮男子的冷酷聲音響起,原本是靛藍的軍服染上牢房的暗黑,隱藏住感情的黑眸深不見底,熟悉的發火手套裹住男人的手指,一張一合。
金色的波浪微微顫動,又消失無痕,只有難以察覺的左右搖晃一下,又歸於沈寂,在黑暗中特別明顯的白色手套毫不憐惜地提起少年的臉,光芒黯淡的黃金眼眸微微顫動,然內裡依舊不屈。
「說什麼都不願意幫我嗎?……鍊製賢者之石?」
靜默了一會兒,掙扎著發出聲音:
「……我不會作你的幫兇……」
「啪」一聲脆響,金色的波浪搖曳,慘白的嘴角緩緩溢出血絲,儘管如此,他還是繼續把話說完:「永遠不會……」
好看的唇邊現出冷笑,是的,為了我的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不論你是誰,我會踩過你往上爬,即使我其實喜歡你,欣賞你,我也會逼你就範,為了……我答應過某人的,唯一的夢……
焰之鍊金術師羅伊‧馬斯坦古再度強迫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抬起不堪負荷的臉龐,兩雙眸子相對,純真的金遇上暗沉的黑,似乎會被吞噬掉一般,少年渾身打了個顫。
「那麼……別怪我無情。」
羅伊緩緩退了兩步,白色的手套慢慢舉起,朝向早已遍體鱗傷的少年。
愛德抬起頭來望著他,他知道下一刻他會遭遇到什麼,會受到什麼樣的痛,金色的眸子內盡是不屈與淒絕,他直直地望進那雙黑眸,似乎這樣就能對抗一切,挖出那雙黑眸內隱藏的所有感情……
那雙黑眸不為所動,或者隱藏得太好,看不出來。
——熟悉的響指聲響起——
——熟悉的火光,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由自主的痛喊出聲,用盡現在能用的每一分力氣,然而他奇怪自己現在腦子裡除了痛覺之外,竟然還能想到別的事情。彷彿重歷十六年間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候——送母親離開人世、鍊成母親失敗,自己失去左腳、失去阿爾,以右手換回唯一手足、裝機械鎧…………而這,比裝機械鎧痛呢,痛多了。
……火焰控制得很好,不愧是大佐呢,在我還沒昏過去之前停止……
在渾身失去力氣,只剩下喘息和顫抖的現在,愛德的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微彎了。
黑色的人影再度接近,白色的手套沾染了少年唇邊的血污,然而他失望地瞧見了那雙金眸,儘管無法掩飾的痛讓焦距多少有些迷茫,但卻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他咬咬牙,有一股衝動想把眼前冥頑不靈的鋼活活燒化,如果不能屬於自己,就讓他毀在自己手裡……
他再度舉起手,又緩緩放下。
蹲下身子,男人忍耐地說道:「別這樣,鋼,你想就這樣死去嗎?」
「………」
長久的沈默之後,微弱卻穩定的聲音響起,聽不出痛苦的聲音,彷彿是空曠的迴響。
「我只求你一件事……」羅伊現出滿意的微笑,終於屈服了嗎……不容易呢。
「……幫我……照顧阿爾……」
他奇怪地挑了挑眉,問道:「什麼?」
「……你不會放我走的,對吧……」交代遺言的口吻,不像十六歲少年的蒼涼聲音,羅伊心念不由一動。
這個聲音,曾經與自己笑笑鬧鬧,曾經被自己逗得暴跳如雷吱吱喳喳,也曾經沈重地說過交心話……如今……對於這個自己親手造成的結果,心口有些疼痛,羅伊很意外自己竟然還存有這種感情,明明在他的墓前發過誓,要去掉一切迷惘,除去一切阻礙,不擇手段……是的,不擇手段。在心中再次自我建設之後,男人的聲音柔軟卻剛硬。
「是。」
金色的眸子彷彿用盡所有力氣地抬起,「所以,我只求你,幫我照顧阿爾……你儘管無能……只有這件事……你可以做到吧?」
深深地望進那雙眸子,羅伊有些發冷的感覺,他終於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怒從心起,他狠狠地捏起那佈滿血痕的下顎,咬牙說道:「這是你的遺言嗎?」
「……是。」
「你是說,你會在這裡就此死去,是嗎?」
「……是。」
「就算這樣受盡折磨而死,你還是不願幫我?」
「……是。」
「……………….」捏著的手不願放開,羅伊再次舉起右手作勢欲彈,然而看著愛德的眼,他一個反掌朝染血的白皙臉龐抽下。
少年的臉再度隱沒於陰影中,看不見他的表情,羅伊捧著手,竟覺得一陣火辣辣的痛楚。
「…………呼……呼……」立場彷彿倒反,羅伊像隻困獸般死瞪著眼前看似虛弱卻無能撼動的少年,「真是無能啊,我,果然外號不能亂取啊。」他自嘲地想。
然而,靈光一閃。
剎那間,羅伊恢復了平靜。對不起,我還有最後一招,鋼,你失策了。
男人再次浮出了冷笑,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鋼,你不會死在這裡。」
「除非,你想要阿爾……」具有殘忍意味地頓了頓,那是必勝的自信。
「……和你一起死去。」
「…………」原本無懈可擊的少年一陣戰慄,他緩緩抬起頭與羅伊對視,少年的眼裡,第一次染上名為絕望的顏色。
2死牢
中央司令部。
死牢。
毫無生氣的地方,陰暗、死氣沈沈,只要置身其中,就像被死神攫住脖子,喘不過氣,一旦進了這裡,人只有兩條路,漸漸地瘋狂,或漸漸地死去。
而在這宛如死域的地方,金髮少年的身影被遠遠地拉長,從絕對的陰影下浮現的,是如死人一般的表情。
少年望著前方死氣籠罩的氛圍,遲遲沒有反應。
「還不動手嗎?」
熟悉的深沈嗓音響起,卻帶著不熟悉的惡意。
「阿爾還在家裡等著你呢。」恍如收緊了無形的拷鏈,少年微微一顫,彷彿承受巨大的痛苦。
良久良久,他終於緩緩跪下,將手按上畫在地面的獨特痕跡,那是集美麗、神奇、罪惡、殘忍於一身的存在——賢者之石鍊成陣。
原本穩定的手微微顫動,他閉起眼,讓清白的雙手染滿鍊成的血紅光芒——
恍如火起般的鍊成光沖天而起,吞噬了整個建築物,而在門外,黑髮青年的眼睛倒映著這野心之火,燎原。
這夜之後,大總統神祕失蹤。

東方司令部。
自從大總統失蹤以來,焰之鍊金術師羅伊‧馬斯坦古作為嫌疑者之一,但卻找不出證據的情況下,中央害怕的將軍們做出了決議——將身為大佐的羅伊‧馬斯坦古調回東方司令部,形同偏安一方。
務必要讓他回不來。這是,從不知啥叫共識的將軍們難得的共識。
然而,約定好了的野心,小小的東方無能承載。

中央市。
最高軍部監獄。
「……一切小心。」莉莎‧霍克愛全身黑衣全副武裝,遮住燦爛的金髮,只露出一雙緋色美目。
在她眼裡,上司羅伊‧馬斯坦古的眼神永遠深邃、自信,毫不迷惘,然而,自從某位一天到晚炫耀家人的人死去之後,羅伊的眼裡就少了一些什麼,又多了一些什麼,她始終無法分析那些眼神的精確成分,直到這一刻。
「我知道。」同樣身著黑衣,只露出一對同樣沉黑的眼睛的上司說著,銳利的眼神掃過得力下屬,立刻閃身進入軍部監獄。

殘忍,或者好聽點說是堅忍,似乎深埋住自己感情的堅忍,行事也愈加果斷,以前偶爾流露出的戲謔眼神不復見,至少在面對愛德華‧艾力克——鋼之鍊金術師,現在是暗殺大總統頭號嫌疑人,被拘留於此最高軍部監獄——時,是如此。
看著戒備森嚴的軍部監獄,不知怎地,霍克愛覺得心口一陣緊。

「大總統的失蹤,你做了什麼手腳?」
「一夜之間,死牢的囚犯全部失蹤,是你弄的鬼吧!」
「快說啊!你這小鬼!別以為是最年輕的國家鍊金術師就自以為了不起!」
「………….」

「啐!這小鬼嘴真硬,一句話都不肯招!」
「放心啦!他挨不了多久,總會問出來的!」
「…………..」

吵嚷的聲音終於漸漸淡去,四周回復了沉鬱,缺少了人聲,黑幕降下,森嚴的監獄恍如鬼域。
黑暗中,潛入的人影無聲無息,悄然停留在獄卒們休息的鐵門前,一聲響指,過了半晌,異樣的氣味浮起,門內眾人一個接一個昏倒在地,人影順利搜到鑰匙,如入無人之境般,直接進了陰暗的偵訊室。

羅伊站在被縛在椅子上,雙手被刻意反綁的少年身前,遭刑求的痕跡清晰可見,月華照射在金色的髮上,原本賞心悅目的反射,卻讓染血的部分更加刺眼。

少年始終低著頭,絲毫沒有反應,就如棄置的破娃娃,毫無生命氣息。
羅伊蹲下身去觀察愛德的狀況,看著少年緊緊綁死的雙臂和全身的傷痕,微微的內疚感一閃而過
『假如他不是國家鍊金術師,沒有不用鍊成陣便可鍊成的本事,至少可以少受點苦……』羅伊想著。

『多餘的憐憫……』他再度搖搖頭,甩掉多餘的迷惘,撫上愛德不知挨了多少下的浮腫臉龐,意外的是,下一秒,便與黃金色的瞳眸正面相對。

「……我以為你暈過去了呢。」羅伊怔了怔,露出招牌的微笑。
愛德不答,只是定定地望著他,眸子裡的意涵太過複雜,羅伊無法捉摸,唯一可辨識的是始終頑強的倔強,也許,最深處有著無法忽視的某種感情,然而,羅伊刻意忽略。

「……是你吧。大總統的事情……用賢者之石。」少年開了口,有些乾裂的嘴唇平靜地開合。
羅伊微笑不變,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他不需承認,也不需否認。他站起身來,只淡淡說道:

「辛苦你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讓面對什麼拷問都堅強不屈的少年全身一陣顫抖。
「……你……什麼時候才會放過我?」

羅伊的微笑更深了,他俯身到少年的耳邊,輕輕說道:「任務,還沒完呢。」

愛德猛然抬起頭,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羅伊早已不知死去幾次,刻骨的悲憤甚至讓見慣伊修瓦爾戰役那些難民怨恨眼神的羅伊也不禁一凜,然而緊跟著,羅伊眼裡卻現出笑意:
「你當然可以不做,不過阿爾不知會怎麼想呢?」

「……你說什麼?」從齒縫裡迸出來的聲音,愛德只覺得心口似乎又受到了那一夜火燒的痛,若不咬牙苦忍就只能崩潰。

「是阿爾求我來救你的,我怎麼忍心讓他失望呢……」
聽到這句話,愛德整個心沉了下去,眼前一黑。接下來的話語,愛德再也聽不見,渾身力氣似乎全被抽走,只剩下再也壓不住的,一口氣襲上頭腦的痛楚……

「尤其,我又是始作俑者……你怎麼了?鋼?鋼?」

少年失卻了意識,在長久的苦撐下,終於耗盡力氣的瘦小身影寂然不動。

探了探他的鼻息,羅伊鬆了口氣,神情卻變得複雜,儘管沒有了聽眾,他還是講了下去,因為,這些話,沒有人應該知曉。

「阿爾什麼都不知情……只是,事情鬧得太大,他不可能不知道……而我,只是以他的要求為藉口,順勢來到這裡而已……」
「折磨了一個,總不能兩個都往死裡逼啊……」
「即使他不來求我,我也是會來的,畢竟,你是我……」
頓了頓,羅伊繼續忽略著什麼,只是說著現在唯一的,最重要的價值。
「重要的資產。小不點……」
「所以,你要乖乖聽話,鋼。」

男人輕撫著少年黯淡的金髮,為了避免留下證據,刻意不用火焰,以刀子割斷縛住愛德的繩索,輕輕將他抱起時,皺了皺眉頭。
「變輕了……」
「真是罪孽深重啊,我。」
男人抱著少年,從容出了監獄,與副官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中央發佈全國命令,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爾利克以殺害大總統罪名,全面通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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