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6.30 00:26
3 等價交換
中央市。
最高軍部會議室。
明顯的低氣壓籠罩在每個人的臉上,室內不超過十個人,每個人的軍服上至少都綴著四顆星。
少了趾高氣揚的氣勢,位高權重的將軍們一個個彷彿鬥敗的狗,只差沒夾著尾巴——因為沒尾巴。
受不了沈重的氣氛,坐在首位的葛蘭中將終於發難,他拍桌子大吼:「難道我們什麼辦法都沒有,就這樣任人宰割了嗎?」
眾人無語。另一個稍微年輕點的將領戰戰兢兢地插話:「據前往東部鎮壓的部隊回報,馬斯坦古的部隊人數不多,但一個人就好像可當十人用一般,沒一支部隊擋得住他們的攻勢,據生還的人說,他們親眼看到那些人作戰的方式,好像一個個活人兵器一樣,可以自由變化出各種武器,而且威力強大,大夥兒根本只能且戰且退……」
「夠了!這些我早就接過報告,沒必要重複宣揚他們的威風!我要知道,馬斯坦古部隊現在在哪裡?還有,他本人在哪裡?」
「根據剛剛才到的最新消息,現在馬斯坦古大佐的部隊已經攻陷南方司令部,東南區域淪陷,現在他們駐紮在路賽爾區,而馬斯坦古本人,據情報顯示,他還待在東方司令部,並未離開。」
報告完後,全場再度靜默,葛蘭中將終於坐不住站了起來,來回地踱步,全部的人噤若寒蟬,沒人敢說一句話。
「……當初到底是誰建議把馬斯坦古調回東方司令部的?!」
「簡直是縱虎歸山,愚不可及!」
「……」眾人默,每個人都在心裡暗想,不就是中將您嗎……|||
「……」像是突然想起了當初自己的不智,葛蘭老臉多少紅了紅。
看了他的窘狀,另一個聰明的將領立刻挺身幫長官解圍,大聲說道:「當初的考量是東方根本沒多少兵力,為了以防萬一,還把至少半數部隊撤回中央,與其放任一個稱號是焰的國家鍊金術師在中央當個不定時炸彈,還不如把他調回去,形同放逐,誰知道……」
那將領及時收口,以他的聰明,當然知道點到為止的道理。
「可是誰知道他竟有膽子以那種兵力發動叛變,還以一當百,打得中央部隊落花流水……不過奇怪的是,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部隊每個人都變成超人?」
看得出這個將領就笨了點,不過他說出了重點。
低氣壓再度降下,在眾人再度緘默中,有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賢者之石……」
葛蘭中將震了一下,眾人也對說話者投以注目禮,那個人,約諾夫‧司禮,冰之鍊金術師,大總統失蹤後,受到刻意提拔,現在官拜大佐,然而因為特別受到器重,由葛蘭中將特許參加會議。
年輕有為,旋風般崛起的名氣,直逼焰之鍊金術師。
「我曾經看過……賢者之石造成的效果,拿著它,不用任何鍊成陣就可以做出變化,幾乎可以做到任何事情,殺人,只不過是易如反掌。」
「現在的問題是,馬斯坦古哪裡得來這麼多賢者之石?」
***
鍊成。鍊成。鍊成。
早已習以為常的技能,如今每一次使出都像在心口打出個洞來,讓血慢慢溢出、流乾。
愛德覺得奇怪,為什麼每一次他認為自己已經麻痺,再也不會感覺到痛楚,然而面對下一次的逼迫,卻還是能聽到以為痊癒的傷口硬生生撕裂的聲音?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哭不出來,是因為血已經代替眼淚,流乾了嗎?或者是他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哭,被奪去生命的人……不是自己。
於是每一次鍊成,無數的生命消失之後,他以刀子割開自己的左手腕,看著血一滴滴落下。
就像眼淚。
那一夜,在渾身刺骨的疼痛裡,他絕望地發現,自己再也逃不開這個男人,逃不開這個罪,男人把所有的罪孽全部壓在他小小的身軀之上,不堪負荷。
「賢者之石五十顆,期限三日。」
自最高軍部監獄回來不過三日,男人再度出現在少年面前
渾身的傷仍未癒,然而從少年木然的眼裡,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有滿布的白色繃帶洩漏遍體鱗傷的真相。
「這是命令。」
命令?少年牽動諷刺的嘴角,就算你將我送上軍事法庭又如何?
最多不過一死。他再度笑了。你,還是只能拿阿爾威脅我吧?那笑容自嘲卻慘然。
唯一,絕對的弱點。
男人俯身以身體壓住少年,男人的重量和未癒的傷口讓少年一顫。
「你已經被全國通緝了,你可知道?」
那雙金眸微眨,卻沒有反應,所謂的地位、名譽,愛德從來沒有在乎過。
「以謀殺大總統罪名。」羅伊理所當然似的說道。
「……哼……哈哈……」無法抑止的笑意,牽動全身的傷口,愛德一陣痙攣
「真方便呢,不是嗎?撇得一乾二淨,又有人幫你背黑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笑得停不下來,身上紮的繃帶漸漸滲血,少年恍如不覺。
壓在他身上的男人使力抵住他小巧的肩,試圖抑止那顫抖,只是,儘管捏出瘀痕,卻仍然壓不住,少年以全身的痛楚抵抗著命運,抵抗著男人。
「阿爾現在在我這兒,過得很幸福。」身體的抖顫停止了。
「他現在常常在郊區踏青,帶著他的狗和貓。」僵硬的身體漸漸柔軟。
「我沒有限制阿爾的任何自由,只要他想要的,我都會儘量滿足。」金色的瞳眸柔和了。
「有我的庇護,我可以保證阿爾的安全。」
等價交換,少年等著簽下殘酷的不平等條約。
黑眸現出笑意,聰明的孩子,注定要受苦。
「條件就是,你是屬於我的,我一個人的,我要你做任何事情,你必須服從。」
「……當然包括賢者之石。」男人細聲說道,氣息吹進了耳朵,少年渾身起了戰慄。
「記住,你現在是通緝之身,假若我願意,我隨時可以將阿爾下獄,送至中央,讓中央的人想辦法逼出你的下落,或當作靈魂鍊成的實驗品。」
「我告訴阿爾,你正流亡在外,而我會努力尋找你,但,你不可以出現在他面前,一旦洩漏真相,你應該知道……」
「對於滅口這種事,我是不會手軟的……當然,對象不會是你,你是我重要的資產……」
「記住,以後要乖乖聽話,想反抗的時候,要自己想通……」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想一次次拿弱點鞭你,你痛苦的表情,我看得很夠了。」
「自己的弱點,要自己知道痛,不要逼人一次又一次地抽。」
「痛的是你自己。」
溫柔的低語,彷彿情人的輕憐蜜愛
語言灑下的網,輕柔卻殘忍地裹住少年的心
再漸漸收緊、收緊,直到鮮血流盡
男人放開了少年,那副遍體鱗傷的身體與心靈,已經完全被擊潰
內裡,被禁錮的靈魂無聲哭喊,
外表,金色靈魂之窗黯淡無光。
「阿爾的幸福,只有你能守護,鋼。」
4墓前
東方司令部。
「”冰”嗎……」聽取霍克愛少尉報告前線最新戰況的羅伊面色凝重。
「是的,雖然以賢者之石作為補助,但畢竟本部隊人數不多,此人的攻擊十分難防,恐怕需要特殊部隊,或由同樣是國家鍊金術師級的將領率隊突破。」
「……國家鍊金術師級嗎……」羅伊陷入沈思,過了半晌,忍不住一笑,「難道現在就要我親自出馬不成?冰之鍊金術師啊……對我來說,還真是個挑釁的稱號呢。」男人上挑的眉與嘴角,自信與凌厲的表徵,他不自覺地拉了拉右手手套,鮮紅燄之火蜥彷彿反射出噬人光芒。
「現在在前線的哈博克中尉仍然苦撐中,但就戰況來說,可能撐不了多久,必須立即應變。」
霍克愛補充說道。能幹的副官始終態度不變,她總是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全心輔佐,無論面前的男人做了什麼決定,她仍然忠貞不二地跟隨,頂多在眉梢眼角,多了些複雜顏色。
「我知道了。」羅伊頷首,並未做明確指示,卻已胸有成竹。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東方司令部大門,舒爽的微風讓人精神一振。
「大佐!大佐!」
清澈的童音,彷彿不知人間疾苦,遠遠地傳來,像是放鬆,又像是緊繃的信號。
「……那麼,下官先告退了。」霍克愛行了個軍禮,若有深意地望了望面前的長官與遠處的盔甲少年,舉步走開。
羅伊回過頭,看著那副盔甲由遠而近,拋下煩人戰事,他現出滿不在乎卻帶點溫暖的微笑,也許只有在面對阿爾的時候,他才會回復以前的樣子,有點玩世不恭、懶散,掛著獨具魅力微笑的羅伊‧馬斯坦古。
「哥哥呢?我看到他的通緝令了……為什麼會這樣……哥哥是冤枉的!你有去救他吧?大佐?是不是?是不是?」冷硬的盔甲裡傳出令人溫暖的聲音,對於哥哥的感情,阿爾毫不保留。
「愛德嗎?你放心,我已經救出他了。」羅伊的微笑沒有一絲虛假的成分。
「那為什麼沒見到哥哥?」阿爾急著發問。
羅伊微笑不變,卻帶著些無奈:「你知道你哥哥的個性,他不願意回來,說是不願意拖累我。」
「說完就立刻跑掉了,我拉也拉不住。」微微聳肩,攤手,眼睛卻回望遠方,不願意讓阿爾懷疑他的真誠,就算眼神其實無懈可擊。
「那……那……哥哥在哪裡?他安全嗎?他什麼時候回來?……」惶急的詢問聲繼續,絲毫不懂得懷疑別人的純真少年,讓人從心底憐愛。羅伊轉頭看著高大的盔甲,給他一個有令人安心力量的神奇微笑,道:「阿爾你別擔心,我已經派人出去尋找鋼了,而且,你要相信鋼的能力,他足以自保的。」
阿爾低下頭,盔甲看不出表情,但卻有充分的力量表達了其中靈魂的焦急與不安,那是唯一的哥哥,唯一的手足,唯一的,重要的人……
看著阿爾,羅伊嘆了口氣,「真拿你沒辦法……」
「……哪,陪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阿爾……」
「哦?」阿爾有些詫異,這還是大佐第一次對自己提出這種要求。
「就當是散散步。」羅伊微笑著,一邊戲謔地推了盔甲一把,害得阿爾登登登地跌出老遠。
「走吧!」
***
馬斯‧休斯 1885-1914 長眠於此
阿爾看著昔日這位對他們很好,甚至為了他們的事情失去生命,死後升為准將的元中佐,不禁雙手合十,誠心喃喃默禱。
「對不起……謝謝……」
在一旁看著摯友的長眠之所,羅伊有一種虛幻的感覺,似乎可以看到休斯抱著愛妻愛女的照片,坐在自己的墓碑上花痴,然後跟以前一樣,發覺自己的腳步聲,回頭來立刻衝到眼前來炫耀……
「快看!羅伊!可愛的愛利希雅新照片!瞧她粉嫩的小臉蛋!迷人的笑容!還有這個!老婆大美人的玲瓏身段!我說你啊~快去結婚吧!看我多麼幸福~………………」
「……大佐?大佐?」
一陣出神,有一種時空亂序的錯覺,羅伊回過神來,面前是阿爾的盔甲頭擔心似的微歪,「沒事吧?大佐?」
「嗯,沒什麼。」羅伊突然覺得不太想偽裝,他其實很想挖出裡面那個人,扯著他的領口,叫他好好履行當初他對自己的承諾,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在這裡安安穩穩地睡覺,放自己一個繼續殘酷的爬高之路……
「大佐?」看著羅伊的神態,阿爾還是覺得很擔心。
「……阿爾,謝謝你,我真的沒事……嗯,阿爾,我看過這附近有一隻滿可愛的小貓,你要不要去找找看?」
「哦~!」阿爾的聲音都亮了,「那,我去找找看,那大佐你等我喔!」說完便興奮的跑了開去,待的聲音漸漸遠去,羅伊的微笑消失了。
他看著那個墓,莫名其妙的生死永隔,當年的承諾猶在耳邊,如今則只有清風掠過。
突然莫名一股怒氣湧上胸口,險些一響指燒了眼前的一坏黃土……
「……」
「好吧,饒了你,省得你來托夢抗議我把你燒成烤薯……」以手撫摩著看似冷硬,卻恍惚有莫名溫度的墓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笑了幾聲又不由自主地隱沒。
「……我這樣做……很過份吧……對於鋼來說,這些他承受不起……我知道……」
「我必須狠下心腸,化成魔鬼……對,現在在他心裡,我是名副其實的魔鬼吧……不,或許魔鬼這詞還不足以形容。」
嘴角又現出那抹微笑,只不過多了幾許苦澀成分。
「這是……我唯一可以快速爬上去的方法……對,我等不及了,慢慢的升遷沒有意義,隨時可能會被上面暗算……或被別人取代……」
語聲乍止,男人的手指抓著墓碑,很用力。
「……對,我在找藉口。總之我就是等不及了,如果我早一點這麼做,也許你還會在,還會在我身邊,我很後悔……為什麼不早這麼做……為什麼……」
「是因為鋼吧,我不想傷害他,從來不想……」
自嘲的微笑更深了,「哼……說什麼不想呢,現在傷他最深的人就是我了呢……到永遠不會原諒我的地步……」
「所以我會對阿爾好,盡我所能……把我本該給小不點的,都給他……」
「雖然這是交換來的義務……」
「他不會感激我,也不會原諒我……」羅伊站起身來,遠遠望著在草叢裡到處翻翻找找些什麼的巨大盔甲,眼光裡是複雜之極的,也許名為溫柔的什麼東西。
「……告訴我,休斯,這樣的矛盾感情,是什麼呢?」
羅伊自語著,出神著,沈浸著很久沒有感受到的惘然情緒,良久良久,直到阿爾帶點童稚的聲音衝入耳際……
「哥?是你嗎?哥!等等!你別走!等我!等我啊!」
從冥想中驚醒,定睛一看,那個盔甲正賣力地奔跑著,遠方,一個疑似陽光反射的金芒一閃即逝。
羅伊望著那抹光輝消失的方向,眼神漸冷,剛才的溫柔竟瞬結成冰,手離開了刻著好友名字的石碑,羅伊轉過身去。
「……吶,休斯,等我死後,一定會掉入十八層地獄的吧?到時,你會來陪我嗎?」
那語聲,冰冰寒寒,從頭上涼至心底。
5崩潰
少年直挺挺地站在男人面前,紅色的披風彷彿天使折翼,血腥一片,金眸裡冷冷硬硬,彷彿蒙了一層不化的冰,往日如陽光般的熱情眼神不再,剩下的是遭冰封的一泓寒潭。他緩緩舉起右手,將一袋東西交給男人。
「完成任務了嗎?」
坐在淺色沙發裡的男人定定地看著他,那眼神拌著濃濃的寒意與嘲笑,少年勉強忍住避開眼神的衝動,他暗暗握緊了拳。
冷冷看了他一眼,男人接過那袋物品,倒在沙發上,頓時,血紅色的一片,美麗的賢者之石綻放罪惡之光。
男人點數著數量,少年只是木然看著,血紅的顏色映在金色深潭中不斷閃動,一顆一顆的人命,彷彿靈魂的控訴。
「……為什麼少了三顆?」男人低著頭,發出冷冷的質問,少年眼睫微顫,無語。
「我在問你話呢,鋼。」抬起頭來,羅伊眼裡的笑意消失了。
愛德咬住牙,試著控制自己的聲音穩定:「人……沒有這麼多。」
「哦,是嗎?距離上次的任務多久了?還不夠你去找另一批人嗎?」
左手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愛德開始覺得胸口悶疼,他努力逼住聲音不要顫抖:
「……那個鎮的拘留所……沒有這麼多人……」
「哦……是嗎。」拋下手裡的兩顆石頭,羅伊慢慢地起身,站在少年身前,輕輕拎起他精緻的臉龐,微笑綻現。
少年全力警戒的眼裡映入了他的笑,心,驀然間針刺般的痛,來不及閃過其他念頭,臉頰已結結實實挨了一掌,一踉蹌,仰天跌在沙發紅石之上,嘴角殷紅成絲。
「原來我的命令是可以隨你打折扣的,是嗎?」任嘴角鮮血流淌,愛德不言不動,身下的紅石頂住脊椎,彷彿嵌入肌理,而隨即男人膝蓋無情的壓制,無數紅石硬度傳來,少年身子一僵。
「就像你去找阿爾一樣?」男人冷笑,滿意地看著少年的瞳孔急速收縮。
「我該怎麼懲罰你?」羅伊微微使力,被壓制的少年微微抽氣,眼裡閃過痛楚。
「兩罪併罰呢。」焰之手套輕輕柔柔撫過紅腫的臉頰,像是豁了出去,少年的眼神反而轉冷,凜然無懼。
「哼……」黑眸裡的笑意幾乎滿溢,「你以為我會用刑,用鞭子抽你一頓就算了,是不是?」
少年咬住牙,克制從心底冒起的戰慄,他突然覺悟,面前的男人,自己怎樣都預料不了,只能任人宰割,染血的羽,眼睜睜被一根根拔除,刺心的痛楚。
「鋼,你柔軟的地方,我一清二楚,只看我想不想戳,要不要折磨而已。」
男人冷笑著起身,他要居高臨下,看清楚效果。
「我不會用刑,我只要你……」
「再準備五十顆賢者之石。」深悉少年弱點所在的男人,漠然地看見那冰封的金潭,頃刻融化。
一瞬失溫,心臟在打鼓,一聲聲悶響似乎讓胸口漸漸漲破,那些人的死前慘呼在腦子裡一遍遍迴盪,鮮紅的鍊成光則成了實質的血腥,靈魂慘遭滅頂。
「……不要……」語聲的顫抖,再也克制不住……
「……不要……」身體的戰慄,再也無法掩飾……
「……不要……」心靈的脆弱,再也乏力支撐……
倔強的少年,被褪下渾身的盔甲與尖刺,彷彿恨不得匍匐在主人身前,請求饒恕的罪人。愛德掙扎著想站起,卻幾乎全無力氣,他艱難地伸出手,抓住那身英挺的軍服,卻全然支持不住,身體漸漸滑落地面,左手掌心的血,將靛藍一角染污。
「我……我發誓……我不會再去找阿爾……我發誓……求你……」
從靈魂深處發出的悲鳴,每說一句,都宛如心臟狠狠被剜去一塊,鋪天蓋地的痛讓神志迷糊,只懂一遍遍地重複吶喊。
看著這樣的愛德,那對黑色深潭明顯波動著,卻被再度壓制,羅伊深深地呼吸,努力壓下一瞬間收回成命的衝動,他緩緩蹲下身子,正對著那雙眼眸,沒有淚,只是徒然大張著,焦距全失的金黃。
男人無視內心的悸動與些微痛楚,繼續說著殘酷的言語。他必須繼續,如今,再也沒有退路可走。
「我要你去前線……路賽爾鎮近郊,那裡駐紮著中央敵方部隊,人數總足夠了吧。」
「這次數量不足的部分……記得補回來。」
似乎再也受不了胸口的波動,羅伊站起身來,快步走至門口,手握住門把時,羅伊一頓,他並不回頭,不忍再看少年崩潰的模樣。
「還有,另一個任務,在路賽爾鎮,我要你暗殺……冰之鍊金術師——約諾夫‧司禮。」
「你知道的,只許成功,不准失敗。」
好不容易下完指令,羅伊逃也似的出去,脫力似的靠著門,不自禁地以手撐住額角。
「……您想逼死愛德華嗎?」
穩定卻顯得幽涼的聲音響起,羅伊一驚又鬆懈,勉強一笑,故做輕鬆。
「莉莎嗎,別嚇我呀。」
霍克愛的眼神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味。
「人,總是不懂得珍惜身邊擁有的事物。」緋色美目透著沈痛,眼前上司的心路歷程,她無法全盤瞭解,但那深埋的感情,就算極力掩飾,她仍以她女性的敏銳,了然於心。
「以前休斯准將時如此,現在又要再來一次嗎?」副官以言盡於此的眼光望著上司。
「倘若再失去一次,您會後悔的。」
男人的輕鬆表情土崩瓦解,黑眸再度沈寂,深不可測。
門在背後關上的聲音,擊潰了最後一絲神志,心臟激烈的痛楚,似乎快爆裂開來——
「……誰來救我……」
無意識地喃喃低語,以右手機械鎧攢住左胸,怎麼用力也絲毫舒緩不了那痛楚,心臟的怦怦聲直衝腦門,眼眶發熱,愛德徒然眨著眼,淚,流不出來,只有如潮水般不斷沖擊的漲痛,逼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咳……咳……呼……呼……」愛德乾嘔著,顫抖著,掙扎著從懷中取出小刀,伸出左腕肉身,狠狠割下。
血肉迸裂,紅色的淚滴滴迸流。
似乎舒服了一點,愛德漸漸停止了喘息,木然地看著,一道又一道傷痕,重複的傷口。
彷彿流的眼淚不夠,他一次又一次地劃下,直到神智逐漸模糊。
「如果能從這世上消失,該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