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進來的人，是莫里亞蒂。
約翰不由自主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夏洛克這個樣子，尤其是莫里亞蒂。
夏洛克只是全然冷漠的看著進來的人，眼裡看不到任何痛苦或恥辱，就像在看著木頭還是石頭，但約翰看著他恍若木然的表情，心卻在滴血。他現在更加知道他，漠無表情並不是真實，在那冰山底下，到底埋藏了些什麼樣對常人來說可能折磨得發瘋的東西，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這最大的死敵面前，可能曝露的隱私，即將來臨的屈辱與嘲笑……
約翰光是想像就無法忍受，而這，全是自己的責任。
他想要立刻就去執行他的任務，立刻，好早一刻將夏洛克從這處境解放出來，但他現在不敢離開。
「瞧瞧我們的大偵探福爾摩斯！這是什麼樣子啊，誰把你綁成這樣了？」
他誇張的表情和手勢，故作悲憤狀的戲劇腔調，接著他轉向約翰。
「哦天啊，醫生你，怎麼忍心這樣對待我們的夏洛克？綁成這樣我見猶憐的模樣。」他湊到夏洛克耳朵旁，吹了一口氣，偵探側頭迴避。
只是一個轉頭動作而已，約翰被一陣心痛襲擊，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擋到夏洛克面前。他用力掐自己大腿，冷靜，他對自己說。他偷看了夏洛克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自己，那眼神裡的意義讓他心裡一熱，就算只是瞟了一眼，在短暫的對視裡，約翰已經看到偵探一向的堅定與毫不猶疑——必須要逃出去，這是必要手段，沉住氣，他告訴自己。
「他剛剛從失溫裡回復，但為了預防萬一，我還是把他綁起來。」
約翰沉聲說道，努力使自己聲音聽來冷靜、冷漠、無情。
「很好，醫生，」莫里亞蒂朝向醫生瞇起眼睛，臉上是有點意外的表情，接著他臉上再度浮現惡意。「很好的輸誠，醫生。」
「不過我想，我還真是低估了你對我們大偵探的恨意啊！瞧你都做了些什麼！」
他語氣裡的暗示讓約翰差點整個人崩潰。是的莫里亞蒂知道，就像夏洛克說的一樣。在約翰眼裡，也許其他人也都知道，就算是迫不得已，但是全因為自己，才讓夏洛克受到這種侮辱和折磨，他握緊了拳，直到掌心被指甲刺出血，他不敢去看夏洛克的表情，他必須用全力才能控制自己殺人的衝動。
不行，冷靜，約翰‧華生，你不能壞事，不能沉不住氣，為了夏洛克！
在心裡默唸夏洛克的名字讓約翰鎮定了些，他臉上做出茫然表情，他都忍不住驚訝自己的演技。
「你在說什麼？」
「哼哼，想裝傻嗎？醫生，你做了什麼，我可沒瞎，你說是不？」
約翰沒有說話，不做任何回應是唯一保持理性的方法，他只能祈禱他不要當眾說出來，拜託不要……他渾身緊繃，感覺就要爆炸了，奇怪的是，莫里亞蒂只是看著他的反應微微冷笑，卻沒有無情地揭穿。
「總之，醫生，很好，你可以出去了。」
「等一下。」約翰脫口而出。
「嗯？」
「你東西也拿到了，現在要做什麼？請你記得，我有言在先，你也答應過我，他是我的！」
莫里亞蒂看著華生的表情，就像是看著什麼有趣的笑話。
「唷，到現在都這麼執著於所有權嗎？別著急啊醫生，拿到機密是很重要的目的，但其他的目的也很重要啊。」
他輕輕眨眨眼，約翰則狠狠瞪著他。
「什麼目的？」
「天機不可洩露，醫生，你只要知道，我不會就這樣殺了他的，這樣會少了很多樂趣，那多無聊？夏洛克，你一定懂的，對不？」
約翰稍微鬆了口氣，雖然他對於對方真正的目的仍然一頭霧水，至少夏洛克生命不會有危險，但要他就這樣放夏洛克和莫里亞蒂獨處，他實在不敢冒這個險，他腳下仍然不動，只是狠瞪著他。
「怎麼還不出去？啊，我懂了，你是怕我吃了你的偵探，是嗎？哈哈哈！哈哈哈！」
約翰漲紅了臉，他的確害怕，怕得無法將視線離開夏洛克一步。
笑得前仰後合，莫里亞蒂好不容易直起身，擦掉笑出的眼淚。
「你放心吧，醫生，我不會這麼做的，我對他的身體沒興趣，除了他的腦子以外。」
他的表情不是在說反話，約翰明顯舒了一口氣，他不敢再和夏洛克對眼，像逃離似的衝了出去，急不可耐的程度連莫里亞蒂也吃了一驚，他緊接著也叫其他人出去，直到剩下兩個死敵不公平的對峙。
「我很想知道，你對於醫生如此對待你的舉動如何解釋，他像是一秒鐘也不想再和你待在一起。」
夏洛克只是冷冷看著他，半點沒有開口的意思。
「呵。」
他鉗住夏洛克的下巴，在他頸項處聞了聞，
「他幹了你，我說得沒錯吧？」
夏洛克沒有反應。
「我沒有想過會有這種結果，真是幹得好！值得獎勵！」
他口氣裡的滿意與滿足成分讓偵探突然覺得發冷，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一切源頭的可能。
他開口，語聲乾澀，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你是……故意的，這是個，陷阱。」
莫里亞蒂看著他的眼睛，漸漸地笑了，嘴咧得像是要裂開。
「我可沒預料到會到這種程度，我只是讓你失溫罷了，要做什麼行動是醫生的決定。」
「我可沒想到他對你的懲罰意識這麼重啊，他完全沒顧你的感覺，就這樣上了你，不是嗎？」他看著夏洛克維持不動的表情，冷笑起來。
「怎麼，你以為他是要救你嗎？別傻了。」
「你騙不了我，莫里亞蒂，我了解約翰，他不是這種人。」
「哼，哼哼，你們的互信有這麼深嗎？那麼，他為什麼深信你故意殺了他老婆？」
這一記正中弱點，夏洛克閉上了眼。
「那是你給他催化的毒，不是嗎？」
「所以他信的是他自己的成見，不是你。」
夏洛克咬住了牙。
夏洛克突然明白了這整件事，眼前人真正的目標的確是自己，最終目的是這麼顯而易見，自己卻沒能查覺，可笑，可他笑不出來，心痛讓他手腳發冷。
他聲音裡的惡意與嘲笑帶來的恥辱感令人作嘔，夏洛克無視了那感覺。
「知道我為何不當眾揭穿你們剛剛搞上了嗎？因為我不想太刺激他，我要折磨的人，始終是你，而他，是我的工具。讓工具抓狂可不是好事。」
「我不得不說剛才有一點不在預期內的小小插曲，但我始終克服了，本來擔心你那醫生會不會不受控制，看來他還是沒讓我失望，說真的，操縱他可簡單多了，是不是？」
「我不會讓你得逞，要我崩潰，沒這麼容易。你太小看我了，莫里亞蒂，就算約翰上了你的當，也不會影響我的判斷能力。」
「是，你的判斷能力，你的理性，我向來知道那一點，但另一邊，可能有你也無法控制的部分，那才是最精彩的地方。」
「可笑，無聊，莫里亞蒂，你無法從理性方面擊敗我，只能走這邪魔外道嗎？你讓我失望透了。」
莫里亞蒂猛然抓住夏洛克的鬈髮迫他仰頭，貼臉的距離一字一句，
「知道我為什麼要留你一命嗎？知道我為何要大費周章嗎？我要證明我勝過你，就算你把我的勢力破壞掉，我可以藉由這次拿到整批俄羅斯最強臥底殺手的機會重整我的勢力，還能一口氣打倒你，折磨你，我要你知道這世上只有我能擊敗你，是我讓夏洛克‧福爾摩斯徹底崩潰！為了這一點我也不會殺你，我要你見證我的完全勝利！」
他語氣轉柔，欣賞著夏洛克表情的變化，慢慢撥開他額上的髮，在他額頭劃著圈。
「我來告訴你他上你的目的吧，那是個懲罰，他知道了你愛他，於是他拿這來傷你，這可真是最能折磨人的方法，是不是？」
偵探的心一瞬沉落，但他笑了起來，因為他相信約翰。
「這真是我聽過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是笑話嗎？我只問一個問題就好。」
他在他耳邊輕聲說話，如同情人的溫柔絮語。
「他愛你嗎？他對你說過愛嗎？」
他突然摒住呼吸，那言語的刀正中最脆弱的一點，堅強的防固竟可以因為這小小的一處便全面崩潰，不可思議。像是真正被刀刺入的劇痛讓他臉上血色全失，原本就蒼白的臉更顯得透明。他似乎感到一把刀插在心臟處，無法拔起，只能任它慢慢流血。他突然有了奇異的感覺，理性掙扎著從劇痛的感性中掙脫，冷眼觀察著感情因為這短短幾字便死去活來的模樣，很痛，真的很痛，但他的理性並未崩解，他不會讓這死敵得逞。
他出聲說話，聲音是嘶啞的，他幾乎認不出。
「什麼愛不愛的，我聽不懂。」
「呵，夏洛克，裝傻請你看好對象，我為什麼要利用醫生，自然是因為他對你有價值，他是你最大的弱點，任你再怎麼掩飾也沒有用，只是我沒想到，堂堂的夏洛克.福爾摩斯竟然陷得這麼深，是了，想來那個密碼，鳶尾花什麼的，也是與這有關吧？是不是？我沒猜錯吧？真令人感動落淚！」
他一手抓著夏洛克的頭髮，另一手沿他的輪廓摸著他的臉頰，那是冰冷的，額角全是冷汗，莫里亞蒂滿意地，施予他的最後一擊。
「再告訴你一件事吧，我可不是自說自話，那時你失溫，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但我可以好心告訴你他說了什麼。」
「他救你的目的，只是要你活著受折磨，你有聽到他肯定說是的聲音嗎？多美妙的聲音啊！如同天籟！」
像個炸雷在耳邊爆炸，轟得他什麼都聽不見了，一股寒氣從頭頂直貫腳底。
那句話，不是幻覺。
他仍記得昏迷前聽到的那句話，雖然意識模糊，他還是聽到了，那句話如同煉獄之火，燒得他體無完膚，卻不敢哼一聲，更不敢確認什麼的，他寧願認為那是夢。
在內心深處他不相信，其實他不相信莫里亞蒂的每一個字，但只要想起瑪莉的死，他對約翰的信心就只剩下痛楚與恐懼，他痛苦的發現自己就要到達承受的臨界點，理性正拚死抵抗著情緒反噬，而節節敗退的無能為力感就快要將他淹沒，而最後一個念頭是理性浮現出的最後方案，就讓他看見他想看的東西吧，置之死地，才能後生。
在那瞬間理性退讓了，讓感性如敵人所願的崩潰，他聽到莫里亞蒂勝利的狂笑聲，他似乎在跳著愚蠢的舞，在他的四周耀武揚威，發出一連串的嗤笑。
而夏洛克只是直直望著不知哪裡的前方，眼裡的神采萬籟俱寂。
蓮花樓同人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