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黑暗裡過了多久,時間的流逝似乎已失去任何意義,就算那個噁心的,戲劇化聲音對自己極盡侮辱之能事,對重傷瀕死的感性而言,再也沒有任何殺傷力。而理性在等,等那插在心臟的刀暫時結痂不再流血,雖然他知道那刀無法拔起,但只要不拔起它,那痛楚可以一時無視,他在練習無視,儘管那很難,但他可以做到。

 

他的腦子雖然一時之間被情緒海嘯淹沒,但隨時間過去,熬過最痛的時刻,理性重新控制一切,儘管極目所見滿目瘡痍,但他將受災最重的部分暫時封印,重新運作、重整一切思緒。

 

他的眼仍舊無神地望向前方,心口的痛讓他連指頭都難以移動,那痛不容易度過,但只要痛到麻木,就可以等待慢慢恢復。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他告訴自己。

 

朦朧中,似乎有人把他身子吊起,兩手被鎖鍊扯得高舉著半跪在地,強迫他吃東西喝水,他明白那是莫里亞蒂折磨他的手段,他順從承受,擺出一副徹底放棄模樣,愈是如此,就愈能讓他鬆懈。

這是最好的方法,了無新意,他想著。但對莫里亞蒂來說,用這來對付他永遠有效,自戀型人格疾患的老毛病,難以從勝利的快感中自拔。

 

只是最大的考驗,永遠只能來自於他。

 

「夏洛克?夏洛克!」

隱約裡聽見他的聲音,那聲音裡充滿惶急與關懷,卻也有一絲遲疑,他渾厚低沉的聲音鑽入耳裡,像是有人握住那心口的刀,握住的瞬間便引起一陣劇痛,他痛得清醒過來,約翰的臉容映入眼簾,他臉上充滿歉疚與心疼,夏洛克靜靜看著他,慢慢深呼吸,把痛楚和理性再度徹底分開,直到看著他時那把刀不再顫動,不會疼得流血。

 

約翰嚇得魂都快飛了,他出去之後,隨即被限制行動,但約翰憑軍人的身手及趁對方掌握情況後有點鬆懈的防衛,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與維塔接觸,約翰找到他時他一臉懷疑,因為在他看來,約翰根本也是莫里亞蒂的人。

「別開玩笑了!」約翰怒吼,「我不是他的人,就像你也不是一樣!」

 

「是嗎?就算不是,你能做什麼?跟你們合作,我有什麼好處?」

他斜睨著前軍醫,一臉的不屑。

「你說對了,是我們,不是我一個人!你們來對付夏洛克.福爾摩斯時不會告訴我連他的事蹟都不知道吧?」

他動搖了一下,但仍然哼了一聲。

「是聽說過他的名聲,但聞名不如見面,不外如是!所謂全歐洲最強的什麼偵探,還不是被莫里亞蒂耍得團團轉嗎?」

 

約翰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怒火,這怒氣一下子就把他的理性全部燒光,他無法忍受夏洛克被人看不起,任何人也不行!

「你在胡扯什麼!夏洛克才沒有被耍得團團轉!被耍的人是……

他突然聲音卡住了,一陣突如其來的違和感湧起,他心怦怦亂跳,有什麼地方很不對,有什麼自己沒注意到的什麼,讓他心裡警鐘大響卻一時找不到方向,最強烈的感覺是自責,像是大石頭打在他胸口。沒錯,被耍的人始終是他,而夏洛克只不過是被自己捲入,卻受盡折磨與奚落,甚至被別人看輕……

「該死的!」他突然飆出一句髒話,聲量太高,維塔都被嚇了一跳。

是的,這都是我的責任,都怪我被莫里亞蒂利用...悔恨交加,他湧起強烈的歉疚,恨不得現在就插翅飛回夏洛克身邊,他突然猛抓住維塔衣服前襟,儘管他可比約翰高多了,甚至比夏洛克都高,但此時的約翰氣勢,就算是二公尺的大漢也要退縮,他咬牙切齒。

「不要再廢話了,如果你想反敗為勝,就他媽的少囉嗦,跟我去見他,自然會明白有本事的人到底是誰!」

 

「還有,」他完全沒放開的意思,逼視那大漢的感覺像是突然高了幾十公分。「在那之前,回答我一件事!」

 

 

 

就算再糟也不會比這更糟了。約翰痛苦的想著,當他和維塔好不容易再回到囚禁夏洛克的囚室時,距離約翰離開已經過了將近一天,約翰滿心的恐懼滿心的歉疚,在看到夏洛克如今模樣時都快炸開了,他喊他的名字衝上去,抖著手確認他的意識,當他睜開眼睛時他感謝上帝,他還活著,沒事,至少表面上。

 

當與夏洛克的眼相對時,約翰覺得他身軀瑟縮了一下,隨即他直直看著自己,那裡面有一點覺得不同了,他正在看著自己,可又不太像在看自己,應該說他收回了一些太過強烈的東西,至少現在他感覺到的,更像是初識的他,那樣帶著冷冽的氣質,而這時的他看著自己的感覺,就像……他打了個寒噤,像在看陌生人。

 

「夏洛克?你還好嗎?他對你做了什麼?」

心痛一波波襲來,他急著確認他的安全,他撫上他的臉,那裡很冰,又一陣心疼。他趕緊把銬住他的鍊子解開,半跪的男人癱倒在他懷裡,他緊緊抱住他,把自己的體溫傳給他,身體碰觸時他顫抖了一下,他將他抱得更緊。過了一會,他的聲音響起,除了更加低沉沙啞外,一切如常的聲音,至少聽起來沒有情緒波動,屬於夏洛克的冷靜聲音。

 

「我沒事。只是給他看了他想看的東西,有點累。」

 

「他想看的東西?是什麼?」

夏洛克沉默一會,仍是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

「他想看我崩潰,我演給他看罷了。」

「崩潰?什麼意思?」他聲音打顫,夏洛克聲音卻更加平板。

「那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而現在他看到了。」

他慢慢的說著,像是評論別人的事般,無關痛癢。

「是演技罷了,你知道。」

「是嗎?」

「是。」

 

約翰還想再說,夏洛克的眼已經投向前方。

「別說了,約翰,該招呼你帶來的主客了。」

 

夏洛克直直看向也在研究自己的男人,演繹法將他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具有野心,家族長子,爭權,女人、愛賭、需要錢。

 

以演繹法觀察別人,在腦裡列出一整串個人資料的感覺很好,那代表自己是完全正常的,至於會引起劇痛的部分,例如心口那把刀,剛剛那個擁抱帶來的溫暖算是有點用處,他抱住自己的瞬間,儘管夏洛克不由自主深呼吸,以抵抗就算身體再怎麼親密,也從未碰觸過心的痛楚,但至少那有助於將插上了刀的心層層包覆起來,暫時只要不碰觸,不試圖拔起就不會痛的程度。

 

很好,這樣就好。他看著他說話,不帶任何感情的看他,以理性掌控一切的感覺很好,他幾乎已經忘了那感覺。

他以無比的冷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般,淡淡的說著自己的遭遇,無論是真的還是演技,只要對方相信並且因而鬆懈,一切都是有價值的。言語自我催眠的力量有時不可忽視,只要告訴自己那是演技,就能把一度崩潰的痛苦完全隔離,當成是虛假的,和自己沒有關係。他無視約翰想要了解更多的意圖,所有的事情,都比不上要逃出去的目的。在逃離之前,徹底讓眼前的金灰髮男人安全之前,所有的不確定因素不定時炸彈全部必須封存,就算終有一日粉身碎骨,插在胸口的刀總要拔出流血至死,那也是兩人脫險以後的事。或者只有那人脫險也沒關係,也許那更好,連拔刀的痛苦也不用受。他打個寒噤,不,不要拔刀,不要面對,就讓它插在那裡,不會痛就好了。

 

俄羅斯人的聲音將他扯回了現實。

「你叫福爾摩斯沒錯吧?告訴我跟你合作我有什麼好處。」

維塔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臉的防衛與懷疑,而夏洛克面無表情,冷清的聲音漠然而堅定,毫不遲疑,就像他早已熟識此人。

 

「如果你想要反控制莫里亞蒂,向你組織首腦的父親證明你能力勝過你兄弟,同時還能拿到一筆錢把你的女人安頓好,那麼相信我就是你唯一的選擇。」

 

約翰滿意的看見大個子的眼瞪得老大,嘴巴張開,防衛的姿態一瞬驚得鬆開,那是內心祕密被揭穿的本能反應。

「你怎麼知道?知道那所有的事?」

 

「你是組織首腦的兒子,那是莫里亞蒂仍然讓你自由行動的唯一理由,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但我敢打賭他一定在策劃出其不意要你的命,也許一個意外,以免以後兩組織的合作遭到阻撓。而你太急於立功了,很顯然是因為組織裡有人跟你爭權,按理說你是首腦之子,沒人能威脅你的地位,如果有這種人那只能是另一個兒子。」

 

「你手臂上有個刺青,那風格不像是你會喜歡的,是來自女人手筆;另隻手臂上有個銅環痕跡,右手食指有戒指痕跡,你女人不少。」他停頓了一秒,「所以你需要錢。」

 

維塔緊閉上嘴避免失態,但眼睛卻本能的一直眨,因為太過驚訝。

「等等,你怎知道我還能自由行動?這醫生還沒跟你說到這吧?」

「你們回來得太快,還有太和平了,我以為至少會有些阻撓的。另外這一點我未料想到是我的誤失,我未曾提醒他如果你已被殺就必須另想辦法,幸好我們的運氣不錯。」

約翰情不自禁的望向他,想要交換一個溫情的,或是戲謔的眼神,但夏洛克沒有看他,視線一點也沒有移到他身上的意思,約翰臉上的笑有些僵住,感覺有什麼不太對,他隱隱不安。

 

「我來猜猜事情的經過吧。你本想奪取主控權,卻功虧一簣,因為沒想到莫里亞蒂早就對你的屬下進行滲透工作,也許是威脅,利誘的可能更大--因你不是個好上司--買通了下面的幾個人而失敗,要不是你是組織首腦的兒子,你早已被殺,但因此莫里亞蒂也不便對你太不客氣,只是象徵性的,沒什麼意義的限制你的行動,我說的對嗎?」

 

約翰在一旁看著夏洛克施展他的看家本領,一種深深的自豪情緒緩緩升起,是的,這才是夏洛克,那個完美,傲慢,神奇,與眾不同的夏洛克,這樣的人卻看中了自己,深愛著自己,甚至不惜犧牲尊嚴與驕傲,受盡折磨苦楚,而自己卻……

一陣痛苦襲上心來,卻那樣深的傷了他,他想要補償他,用他的一生補償他,他不自禁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然而在碰觸的瞬間,夏洛克像是被電到般迴避了他。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chao0201 的頭像
chao0201

心緣的同人花園

chao0201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