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快點!快點!慢吞吞的!敢給我偷懶的,晚上就沒東西吃!」

看守惡狠狠地吆喝,驅趕著犯人們趕工,集中營的外圍正在加強圍牆的建造,圍牆之內還挖了一層壕溝,接連的建設一波接一波,似乎永遠都做不完一般。

 

一個個犯人踏在壕溝之中努力地挖掘、剷土,有人拿鏟子挖掘,有人幫著搬運泥土,工作也許不同,但辛苦則是一致,表情也是一致。坑底的汙濁空氣讓每個人都皺著眉頭,努力伸長頸子只盼能多吸些新鮮空氣,只是就算仰得再高,也呼吸不到半點自由。

 

順著人們機械式的動作往前,那個金髮青年木然地從前面的人手上拿過泥土往後遞,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是一貫的空洞。

 

心靈的煎熬與粗重的勞動一天天地磨虛他的身體,那日所感受到的絕望更讓他一蹶不振,面對此後無望的漫漫長路,他只差一步就要徹底放棄自己。

而那個守衛捉住自己,以怨恨與飢渴的目光說的那些話,則讓他突然驚覺自己的處境,這所謂粉紅色三角的殘酷。

 

那日在痛苦中昏睡之時,他曾經盼望就此一睡不醒,然而模糊間,他卻仍然被架了起來,強迫著清理了所有的痕跡,身子疼得一直抽搐的時候,他只能直直的,漠然地望著不知名的遠處,任所有的焦距慢慢渙散,再一次一次地強迫清醒,在極致的折磨中,他關閉了自己的心,讓心痛徹底的麻木意識。

 

自從那日之後,每天他都會被帶到刑室,裡面擺著的食物雖然不多,但至少可以讓人維持基本的體力,只是對他來說,那些食物會讓他想起那不堪的記憶與不堪的語言,那想起來就疼得全身發顫的記憶,他拒絕去碰。

 

可那人不肯放過他。

知道他說什麼都不肯吃,那一日被押進刑室時,他看到那人在刑室裡等著自己。

 

見到那人的身影,他發覺自己竟發起抖來,想要逃走,身子卻像是釘住一般怎麼都動不了,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影子壓過了自己。

 

曾經那麼盼望見到他,那是一個希望,一個明知不可能的渺小希望,那甚至是這黑獄裡唯一的,若隱若現的光明。

 

只是那一日,那人親手殘忍的戳穿了一切,那個希望泡泡如此脆弱,如此殘酷而真實地破滅。

如今,在那人壓上自己的時候,他再次發現,從頭到尾,都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可悲希望罷了。

 

那人用火熱的手抱住他,而青年終忍不住在他的擁抱下無聲哭泣,當熱淚變冷之時,他吻著那淚痕說道。

「你乖乖的吃,我就不再碰你。」

 

他聽不到男人語氣裡的極端壓抑,他只是沉浸在男人給的絕望之中,慢慢地慢慢地,沉至最底,像是被綁了大石頭,再也掙脫不出。

於是那晚,他嚥下了所有留給他的食物。

 

只是自從那天起,那金色的燦爛便變得黯淡之極,光芒褪盡的瞳孔變得空洞而茫然。

直到那日,一個意外的開始,讓他重新有了生存的目標。

 

那是一個孱弱的孩子,大概十二歲似的瘦小,愛德並不知道他是犯了什麼事情才會進來,他只是在看到那孩子麵包被別人搶走的時候,將手上的食物火速塞給他後立刻走開。

雖然他身上的粉紅色三角讓別人對他總是報以輕蔑眼光,但唯有這孩子會對自己笑,在他笑的時候,愛德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手足之情的投射讓他注意這個男孩,偶爾抓到機會偷偷說一兩句話的時候,他告訴愛德自己已經十五歲了,而神奇的是,他的名字竟然叫做利克,與艾爾利克相似的名字,以及那童稚的臉上綻放的笑容竟讓他強烈的想起阿爾,在無望的漫長日子裡,這利克男孩的出現,讓他剛受過酷刑已然死去的心得到些許撫慰。

 

也許工作時並不一定會在一起,但偶爾碰到時,即使不說話,即使只是兩眼交會一下,也能發揮一點點安慰作用。

儘管他知道,自己心中屬於那黑髮男子的痛楚始終沒有消失,他只是將那顆碎掉的心深深埋藏,任由那些碎裂悶痛流血。

愛德發覺,即使是因為看到那黑髮男子而猛然激起的痛楚,也能藉著照顧那男孩之時得到紓緩,至少在看著那男孩狼吞虎嚥地吃著麵包時,可以稍微感覺到一些溫暖。

 

只是那一日,事情發生了。

 

不知道是哪裡開始喧鬧起來的,愛德只知道,當看到那個孩子倒在壕溝裡的時候,那張蒼白的、緊閉著唇的臉幾乎立刻便被從天而降的土石淹沒,他感覺到一陣暈眩,無聲的張大了嘴,然而他還來不及不顧自己性命地衝出去救他,整個身體已被抱住,嘴巴也被一隻寬大的手掌摀住,那一瞬間他心臟激烈地一跳,幾乎失聲叫出來,卻在下一秒痛苦的明白,自己潛意識裡,還是在期望著那個人,卻只是再一次地失望。

 

「不要去!」那是個低沉的聲音,愛德一瞬間以為是他,可是較為粗獷的聲音立刻顯出了分別。

「那孩子身上所戴的標誌,是黃色的。」

「就算你現在去,也來不及了,現在要是去的話,只會跟著死去而已。」

 

這話讓愛德淒然而笑。死?那正是得償所願呢,如果能在他面前死去的話……

他不為所動的猛烈掙扎,然而那人的下一句話則讓他一瞬間震顫。

「安靜!如果你還想要活著逃離他,活著出去的話!」

 

一瞬的動搖比不過正在眼前發生的慘劇,他竭盡全力地想要掙脫,他看著那瘦小的身影漸漸在土石中隱沒,卻沒有半個人去制止周圍的瘋狂,剎時間他似乎回到了那個失去一切的夜晚,眼睜睜地看著弟弟被真理吞噬,漸漸地,彷彿緩慢卻又快速地,整個人,消失不見。

 

「不—————————————————————!!!」

 

熱淚與痛楚同時湧出的時候,那人狠狠地以手刀往愛德的後頸擊落。

 

 

悠悠轉醒的時候,愛德還不能意會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眼前看到的,是一張陌生卻有些熟悉的臉孔,臉孔理應頗為年輕,只是蓄起的鬢邊及落腮鬍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十足是個中年大叔模樣。

 

「你沒事吧?愛德華‧艾爾利克?」

模糊間,他腦際電光一閃,記憶像海潮一般湧現,那一幕如毒素般湧入心頭,引起一陣陣痛楚的顫抖。

 

「他……他怎麼樣了?利克……利克他……

接著他看到那個陌生人搖了搖頭,那其中的意涵讓他猛然伸手抓住那人的前襟,激動地想要站起。

「什麼意思?沒有人去救他嗎?他還這麼小啊!他做錯了什麼!」

「唉唷!」那人突然大叫一聲,蓋過了愛德的聲音,並且將他整個人壓住,愛德感覺嘴再度被一隻大手摀上,耳邊聽到那人誇張的大叫聲:

「臭小子擠什麼擠啊!讓開些!」

 

緊接著他聽到那人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別再說了!如果你還想從這裡出去,就別再說了!」

 

他瞪大了眼睛,直覺地感到自己正躺在平常所睡的地方。他直直望向宿舍上面黑壓壓的屋頂,隱隱地知道,那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就像弟弟一樣,永遠,永遠,也無法相見。

茫然瞪著那片黑洞似的絕望,他不由自主地打抖,熱淚慢慢地流了下來。

 

「聽我說。我是馬斯‧修茲,我聽說過你,也觀察你很久了,我希望你和我和我的組織合作,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逃出這裡!」

「明天,我會找機會和你聯絡,如果你願意,就給我一個表示!」

「記住!我們需要你!」

 

那人在耳邊急急地說著,說完了便趕緊離開,只留下青年一人無力地躺著。

 

這一日,當他被帶至刑室之時,他看到了黑髮男子。

一陣子沒有看見他了,自從上回當場拒絕金髮副官對於交出研究成果的勸說之後。

愛德拒絕得堅定而漠然,他直挺挺地站著,準備挨一頓鞭子,或是其他酷刑,或是,再一場無情的侵犯。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當時,說不出的複雜感受淹沒了他,然而如今見到他時,那感情卻被另一股悲憤替代。

 

「是你,是嗎?是你下令殺了利克,是嗎?因為我不肯聽話,你就殺了他,是嗎?是嗎?」

 

再也承受不了的傷痛像是頓時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一口氣崩潰。

「你什麼都看見了,你什麼都知道,因為我不肯聽話,你就用殺了他來折磨我!」

他哈哈地慘笑,兩行淚落了下來,伴著無法抑止的顫,他無法阻止自己的話語,無法阻止自己的悲傷和憤怒,同時痛苦地體會著拌在恨之中,血淋淋的愛。

 

「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咬牙切齒,一字字地說著,像是將愛的碎片進一步碾壓成碎粉一般,羅伊則慢慢地逼近到他面前,看著那像是被釘在地上的雙腳,面對自己的壓力,那青年連一步都沒有後退,那單薄的身子打著抖,似乎下一刻便會軟倒,卻始終堅強地不肯退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平靜地說話,黑色的瞳裡不帶任何感情,就像冰一般寒冷,足以將人冰得發痛,然而這就像是承認了一般,那一瞬間,愛德的心狠狠扭曲一般,痛得顫慄,他本能地掄起右拳擊去,卻立刻被捉住,如鐵箍般的大手將其牢牢束縛。

 

 

14

 

 

捏著青年單薄的腕,羅伊緊抿著唇,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工場出了事時,他腦海第一個閃過的,竟是那雙金色的瞳,他咬了咬牙。

其實他只要派副官瞭解他的情況即可,可在第一時間視察工場卻見不到那身影之時,他發覺,自己竟然心神不寧,甚至坐立難安。

 

於是他仍然來了這裡,只為了私下見他一面。

見到青年依然「完好無缺」,他由衷地慶幸。

像青年這樣的身份,是有可能像那個猶太孩子一般隨時出事的,而只要想到這營裡最後一個粉紅色三角的死法,他便胸口發緊。

 

然而那青年卻膽敢劈頭便對自己責問,甚至揮拳相向?

想到這裡,他便忍不住將那手腕愈握愈緊,他要逼他屈服,讓他瞭解,誰才是他的主宰!

只是,儘管痛楚,那青年卻不見一點屈從的模樣,他死咬著牙強忍,眼中說不出是什麼意涵,悲憤中帶著痛苦,淚光中蘊含的恨意,以及近乎絕望的目光讓羅伊一痛。

 

就為了一個認識幾天的孩子而恨我啊……

他冷笑。

 

 

感覺著青年抵抗的力道,他發覺自己牙關緊咬著說話,那股怒氣竟然控制不了,讓你吃飽,是為了讓你忤逆我?是為了讓你給人做人情麼?

「你知道嗎?光是攻擊我這種行為,我就可以將你活活折磨至死。」

 

感覺著手腕被他緊握,愛德模糊地發覺,他說的話總是可以讓自己痛徹傷徹。

「是嗎?那你還在等什麼呢?」

「或者,這不就是你的刑嗎?我不得不承認,你夠狠,你真的夠狠。」他仍在笑著,眼淚卻已滑下面頰,心痛難忍,他疼得發抖,此刻他一心認為,利克的死,是黑髮男子刻意安排的,只為了那些研究資料……

 

羅伊發覺自己升起一股強烈之極的情緒,和青年提到他心中另外那個羅伊時幾乎一樣,卻比那時更加明顯地在胸口燃起痛楚,他顧不得所有的計畫才剛啟動,顧不得在這緊要時機不應沉不住氣,他冷冷地改口承認,只要能刺傷這青年的心,什麼他都會承認。

 

……你猜對了。」
「是我下的令。」

「是我殺了那孩子的。」

「如果你再不乖乖聽話交出研究,以後會有更多這種事發生!」

 

這些話如同一把無形的劍,深深地插入愛德的胸口,連呼吸都滯住,再度慘笑,此刻他不但想死,更想和這人同歸於盡。

 

「就因為那些研究,就因為我不肯交出來,你就殺了利克?殺了那個沒有任何抵抗力量的孩子?」

 

頭腦一陣陣暈眩,瞧出來都是模糊一片,

「為什麼不衝著我來?你可以用刑不是嗎?你可以對我嚴刑拷打到死為止!為什麼要牽連別人!」

愛德吼著,激動之下起腳便踢,卻被羅伊一個反手狠狠地摜在地上,緊跟著他便壓了上來,男人的重量如此熟悉,一時間愛德幾乎失去了呼吸,他的身子壓著自己,彷彿是那時密無縫隙的親密,兩人的心口幾乎接合,氣息與體溫如此靠近,實際的距離卻是那麼遙遠。

 

愛德說不出話來,心痛與壓迫讓他吃力地緩緩吐息,只聽得那人的聲音繼續切割著自己。

「拷打你?」他冷笑,「我們要的是活的研究,不是死的資料!況且,」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吐息卻熱得像火,愛德咬緊牙關,偏過頭不看他,任憑他的氣息在耳邊燒灼。

「這樣的刑對你來說,會更痛,更有效果,不是嗎?」

 

愛德閉上了眼睛,讓顫慄的痛滾過每一寸身軀,完全揭穿的真相,完全放棄的希望,他喃喃自語。

 

「你卑鄙……」想到那個無辜的男孩就這麼莫名其妙死去,他的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痛恨與失望夾雜著心痛,他只能吐出一句話,唯一能表達的恨意。

 

「我恨你……我恨你……

 

壓著青年的軀體,感覺他一陣陣地顫抖,他那樣針對自己的恨意竟格外令人心痛,一時間,曾有的一點憐惜都成了怒火,他要給他折磨與懲罰!

 

「你以為我不敢?」

「我的確可以用刑,看來你不知道這裡對於你這種人的刑有多麼殘忍!你想試試嗎?」

 

愛德一個寒噤,這話讓他想起了什麼。

這些日子之中,後方總是有一個貪婪的目光,那個曾試圖侵犯自己的守衛。

 

愛德感覺得出那個貪婪而怨恨的目光,那是到了嘴邊的肥肉卻被硬生生奪走的不甘,只是就算自己已和其他囚犯一樣分配在宿舍,但不時的押往刑室卻仍能撐得住所有重活,讓他心知肚明,此人在長官心中仍然有著特殊地位。

始終不敢再度侵犯的守衛某一天終於爆發,愛德仍記得那鞭子抽打的劇痛,在倒下的時候他聽到了可怕的事情,一個殘酷的事實。

「你只不過是一個帶著粉紅記號的賤貨,少拿翹少得意,以後長官玩膩了,照樣會把你吊著,讓大夥一起玩你,就像這營裡最後那個的死法一樣!」

 

「想知道那傢伙是怎麼死的嗎?」

「四肢都吊著,全身脫光,再拿滾水慢慢地燙,尤其是那被男人捅過的地方!」

「我到現在還能聽到那人的慘叫和哭聲啊,我會期待的,期待輪到你的那一刻!」

他冷笑著走了,留下渾身戰慄著的愛德。

 

被壓住的青年閉上了嘴,原本圓睜的眼也閉上,只剩下些微的喘息,無言的抵抗則讓羅伊橫了心。

然而,想開口叫人又有一瞬的猶豫,真要如此對待他?

一猶豫間,青年已經開了口,以一種飄飄盪盪,沒有憑依的聲音。

「在你用刑的時候,你會看著我嗎?」

「在我受那種屈辱折磨的時候,你會看著我嗎?」

羅伊一震,身下的軀體竟然已經不再顫抖,也未再抵抗,而他那金色的眸,則定定地瞧著自己,只是其中卻沒有任何意涵,盡是茫然與空洞,只是羅伊仍能感覺到那已然冰涼的手心,他心中竟激烈地一痛。

 

……你知道些什麼?」

…….」那雙瞳無言地睜大,焦點卻是那樣渙散,羅伊的感覺裡,他不是在看著自己,而是透過自己,看著那個要將他活活吞噬的絕望。

 

「你會參與嗎?」

「在我慘叫哭泣的時候,你會嘲笑我嗎?」

 

聲音已然顫了,從心裡透出的恐懼與痛苦已然掩飾不住,那沒有焦點的目光讓羅伊再也忍受不住湧起情緒,他吻住了他,此刻他湧起了衝動,他只想堵住他所有的絕望話語,他壓住那發涼的身軀,開始痛吻著那顫抖著的唇。

 

他蹂躪著那軟濘卻乾燥的唇瓣,他侵入他的口腔掠奪、舔舐與吸吮,習慣性地長驅直入,卻沒有遇到半點抵抗,那身子竟連動彈都不曾,他停了下來看著他,卻沒有看到他向來有的倔強與堅毅,只有彷彿成了型的苦痛與迷惘。

 

他的眼仍舊沒有焦距,唇角卻慢慢地,諷刺地揚起。

 

「這是最後一次,是嗎?最後一次玩弄之後,你就會用刑了,是不……

他還沒說完,唇已被再一次堵住,那火熱的重量再度壓住了自己,男人彷彿失控了似的激情卻似一把刀刺入心裡,那劇痛難以忍受,他本能地伸出手,像是要伸向天空,卻只能被他捉住,十指被迫交纏著,他的手在寒冷的身軀上點火,如此熟悉的體溫挑逗著本能,他近乎瘋狂地親吻著自己,額、眼、頰、鼻,他無一不碰,愛德不堪地偏過頭,任他從脖子與頭髮的交接處親吻吸吮咬嚙而下,男人點起了身子的火焰,無可抵抗,愛德卻在十指交纏的親密與痛楚裡知道,那心,始終冰冰冷冷。

 

褪下了囚衣,露出傷痕累累的身子,羅伊吮上胸前的紅櫻時,愛德整個人痙攣了一下,卻沒有絲毫抵抗,只是將手緊緊握起了拳。只是當男子熟悉的熱度再度侵入之時,愛德像是突然轉醒一般,無機質一般金色的瞳流下了淚。

他明白,就算自己拒絕,男子也會壓迫著、控制著,直到他的目的達成,在自己完全崩潰之前,他不會心軟罷手。太多的打擊太多的情緒,在這無情的人,熟習的面孔前面,愛德突然體會,在他面前,活著竟是這麼艱苦而難堪。

 

在羅伊心中,此時也是翻天覆地的掙扎,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碰他,曾經一次一次地警告自己的,然而只是再一次印證了自己對這青年竟是那麼不可抗拒。

 

看著他心碎痛楚的神情,自己竟會跟著心痛,而在那同時,他的絕望竟能一再一再地挑動自己內心最纖細的那個部分,愛意無法克制,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抱他,不去親近他,當回過神來的時刻,自己已然抱住了他,近乎瘋狂一般的佔有,幾乎是渴望著對方的體溫,那宛如瘋狂般的親近衝動,他阻止不了。

 

他只知道當驚覺青年已經知道即將來臨的悲慘命運時,當他以那樣絕望的神情問著那些問題時,從內心傳來那股不能不憐惜的情緒,不能不抱他在懷中,那衝動連同愛意一起,衝破了理智的藩籬。

剛才明明想要折磨他的,此刻卻再也下不了手。

此刻的他只能順著自己的慾望,以現在他唯一能表達的方式——擁抱——作為憐惜的方法。

不同於之前數次的粗暴,內心的憐惜讓他放慢了動作,可那衝動仍然強勢地主導,他吻著他的身軀,想要將自己揉進他一般的親吻,吻上那紅櫻時,他感覺到他的痙攣、掙扎與哭泣,但他卻無法出言安慰,他說不出口。

 

他終於明白,自己竟然已然陷了進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那雙金色瞳眸竟已無法自拔。

如今回想起來,也許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已有了特殊的感覺,但他始終不肯承認不肯面對,直到現在。

只是可悲的是,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正視承認這份感情,永遠也不可能。

體悟到這點的同時,青年的聲音宛如雙重劍同時刺入心坎,引起一陣陣劇痛。

 

「你就那麼喜歡嗎?我的身體?」

「如果你那麼喜歡,我就給你。」

「研究也好,什麼都好……

「只要你還給我……把利克還給我,把羅伊還給我!!!」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以一種簡直是淒厲的聲音,控訴著男人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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