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羅伊跟著那人走進某個房間,修茲正在裡面等著他,羅伊看到他卻一臉詫異。

「修茲?為什麼你也來了?」

 

「沒什麼,我來跟你商量些急事。」

「什麼急事不能回去再說?」羅伊皺起眉頭。

 

修茲眼鏡一閃,露出諱莫如深的笑容。

「是關於逃走計畫的事,我得到共產黨人巢穴的情況,怕坐失良機所以立刻來找你……

兩人討論著,修茲東拉西扯,拖延時刻,羅伊卻越聽越是疑心,說是很急卻也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況且這些事情以他中佐之尊大可自己先去辦了再來報告,自己也無不准之理,況且偏偏挑在正要回去的當口耽擱自己的行程,而讓愛德自己回去……

 

想到這裡,羅伊臉色一變。

 

「剛剛的司機是誰?」

……沒有注意啊,不是原來那位嗎?」相對於羅伊的緊張,修茲則沒什麼反應,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看來卻很不自然,羅伊突然站直了身子,直直瞪著修茲。

 

「你做了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修茲的表情跟平常一樣淡淡的,對上他的目光,羅伊卻越來越心驚,和修茲認識這麼多年,他太瞭解他了,這不是他正常的反應,這不對,不對!

他一個箭步上前揪住了修茲的領子,嘶聲問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在搞什麼鬼?」

 

「你這是做什麼?會不會想太多了?還沒確認他回去了沒有卻在這裡跟我糾纏?」

「你以為我認識你多久了?」這句話說出的同時,羅伊看到修茲的嘴角冷笑揚起,那一剎那,咬著牙,羅伊的恐懼漲到了最高點。

 

「告訴我!」

 

……他只是逃走了而已,如你所願的逃走了,你滿意了嗎?」

 

此話一出,羅伊如同五雷轟頂,修茲掙脫了他的手,整理著被弄亂的衣衫,而羅伊卻只能直楞楞地望著他。

 

「逃走了?不,你明明說他不想再逃了,他明明說過,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修茲看著他的模樣,怒火愈熾,這是什麼樣子?為了一個粉紅記號死囚,你一個堂堂納粹軍官竟可以為了這種人癡迷,說出這種話!

 

「你在作什麼夢?你說那什麼話?為了這種人!羅伊‧瑪斯坦,你瘋了嗎?」

然而這時羅伊卻聽不見他的指責了,他滿腦子都是這殘酷的事實,才在不久之前許下承諾,在不久之前才那樣一遍遍確認的柔情,那些,全是為了取信於我的騙局?!

 

更有甚者,連眼前的生死好友竟也幫著他背叛自己!

 

「為什麼?」他咬著牙,握著拳,全身繃得好緊,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

「為什麼?修茲?為什麼這麼做?」

 

……你不懂嗎?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你忘了你的責任!你忘了你的身份!你真他媽的瘋了!」

 

說著,修茲再也忍不住給了他一拳,羅伊被打得踉蹌後退,卻還似怔住了似的沒有反應,修茲壓抑怒氣,還得努力壓著聲音,以免隔牆有耳。

 

「你明明知道這只是任務!我簡直不敢相信你竟然對這種人動了真情!你不知道這種事情是最大的禁忌嗎?要是被發現,別說妄想升官,連你的身家性命都難保!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就由我來幫你代勞!要是上面問起,就說他受不住折磨生病死去就好……

 

……你說什麼?」

修茲的話語讓羅伊整個人都昏亂了,一股濃重的恐懼侵入了全身,神智都將瀕臨瘋狂。

「下手?你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

羅伊猛然抬頭撲向他,狠狠地捉住修茲的衣領搖晃,像是要藉此搖出所有的恐懼,看著修茲狂怒的眼,他頓時明白這不是開玩笑,剎那間,彷彿整個身子都結成了冰。

 

……告訴我,他在哪裡?」

 

平靜地,修茲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

「帶到某一個你看不見的地方,秘密處決。」

 

最後四字入耳的同時,羅伊猛然瞪大了眼,捉住他衣領的手用盡全力將他壓制在牆上,怒吼聲掩藏不住。

 

「在哪裡!」

 

「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忍著痛,修茲也咬牙回瞪,兩人狠狠僵持了一會,羅伊卻沒有繼續大吼大叫,他放開了修茲,竟再也沒有繼續追問,就這樣轉身逕直便要離開,修茲立刻感覺不對,不祥的預感讓他大吼。

 

「站住!你要去哪裡?」

 

羅伊站住昂然回頭,那渾身充滿的竟是豁出去的氣勢。

 

「我會用盡我手上能用的力量,一切可以動用的權限,就算要搜索全城,在所不惜!」

 

這話卻讓修茲驚得快要暈去,以羅伊如今的權限,如果豁了出去全力尋找,這陣仗必定會驚動高層長官,到時候追究下來,一切再也難以挽回!

 

「站住!你敢出去一步!」

 

「我說到做到。修茲,如果你不說,我就只能這樣去做!」

 

「你不管後果了?」

「我現在只想找到他!就算要殺,也該由我親自動手!」

羅伊緊握著拳,心痛無可抑止,他甚至無法分清自己現在是想要救他,還是想要殺了他,唯一確定的是要找到他!問個水落石出明明白白!

 

修茲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終於說出了一個地方,羅伊二話不說回頭就走。

 

而修茲則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漸漸轉冷。

「來不及的,羅伊,死了這條心吧。」

 

 

***

 

 

坐在車上,看著羅伊的背影消失,愛德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只能確定的是胸口的痛竟突然大作,無法靜止,他看著那個人的方向,癡癡的望著。

 

無法分清對他的感覺,那些複雜無比的感受,他無法釐清,也無力釐清,他無法承認自己原來愛著那個人,這對於始終存於自己心中的人來說,是最徹底的侮辱與褻瀆,所以自己只能逃,只能逃離,徹底地逃離,為了不想再被傷害,為了不想就此沉溺。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發呆,苦澀地品嚐自己的情緒,車子到了哪裡他也不關心,直到車子停下,卻將自己粗暴地拖出車外,在被槍指住時才發覺不對勁。

 

17511?」

冷漠卻含殺意的聲音讓愛德一顫,本能想後退之時,槍口已然抵上了額角。

「不許動。」

 

愛德手腳一陣冷,努力維持著鎮定。

「這是怎麼回事?修茲先生呢?」

「他不會來了。」

「什麼意思?」

「你已經不用知道了。走!」

被挾制的愛德慢慢往前,一瞬間無數念頭流過,出乎意料的處境有太多可能性,是修茲背叛了?或者是,是那人的命令?是他要殺自己?當後者的可能浮現時,心口再度絞痛,他停頓了頓,士兵則推了推他。

愛德沒有動作。

 

「現在,過去牆邊。」

機械不帶感情的聲音讓愛德敏感地察覺那殺意,他趁那士兵說話分神時,冷不防一矮身從那士兵身旁穿了過去,飛起一腳將他手上槍枝打飛後立刻狂奔至街頭轉角,幸運的是他竟然順便踢著了那人的頭,就這樣緩了一緩,愛德已然轉過了街角,躲藏了起來。

也是修茲意料不到的是,原以為愛德在許多折磨之下早已孱弱之極,為了不打草驚蛇,只有派一位直接執行處決任務,哪知卻踢到了鐵板;事實上自從開始研究工作後,在羅伊的特別照顧下,愛德身體已然大部分盡復。

 

那人好不容易回過神,撿起槍便追,轉過街角卻看不到愛德人影,狂怒之下朝天開了好幾槍,路人驚呼四散,場面混亂起來,愛德趁機東鑽西躲,再也找尋不到。

 

愛德逃走後不久,羅伊火速趕來,不見愛德人影,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具冰冷屍體的恐懼沒有成真,瞬時間他發覺自己竟鬆了一口氣,複雜之極的感情交錯著,竟不知是喜是悲。

 

只是,喜悅的心情一瞬而過,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漸漸蓋過了一切。

想到他主動投懷送抱,做出的那些承諾,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欺騙……

他突然覺得好痛,好疼,好恨。

你以為逃得過我的手掌心嗎?我會讓你知道,欺騙我的代價……

 

「傳令下去,展開秘密搜索,務必將他抓回來!記住!我要活的!」

羅伊說著,聲音裡的恨意讓自己都心驚。

 

 

***

 

 

青年靜靜地躲了一會,由於那士兵勢單力孤,幸運地沒有被發現,在莫名其妙的情形下得到了自由,愛德有些意外且茫然,只是自己單身一人,沒有修茲的奧援,大概是很難真正逃走的吧,而剛才的反抗,也只是不甘心就此死去而已……

腦海裡,那人的身影再度浮現,愛德踉蹌地後退,抵靠在背後的牆上。

為什麼這時候還是想著他?為什麼?為什麼?

 

「喂!你!哪個單位的?過來!」

一聲吼驚醒了愛德,一時間他頭皮發麻,心知無倖,慢慢轉過身去,卻只看到外面另一個路過的軍官正接受盤查,愛德慢慢地後退,若無其事的慢慢走出那人視線範圍,才算喘了一口氣,然而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照這樣下去,連出城都困難,自己一個人要如何逃出?想到這裡,不禁一陣絕望。

 

只是,現在的情況,還真像自己當初離開他身邊,來到這世界的過程呢。

他自嘲的笑了起來,心裡一陣扭痛。

 

當初,為了讓弟弟完全得回身體,他不惜騙了羅伊,偷了賢者之石,在一次次不會離開的誓言之下,他還是就這樣離開了自己的世界,離開了那個有他的世界。

他笑了起來,是的,這是報應,這是他給我的懲罰吧。

我明知道他會多麼痛苦的,可是我還是義無反顧的離開了,那時候,他也在通緝我呢,可我還是,在他的面前走了……從此之後,永難再見……

 

閉上了眼睛,愛德用力甩甩頭,強迫自己將那人的身影逐走,他心知再不快點出城,很快的這裡將沒有自己容身之處。

 

只是,有一樣東西,他不得不牽掛,不得不試圖取回,雖然回到那地方極為不智,可是那地方已經空了才對,趁現在包圍圈應該還未發動之前!

 

握緊了拳,愛德立刻動身,回到當初的舊研究室,只有,只有那樣東西…...

想到那樣東西,胸口禁不住一陣熱,他愈走愈快,也幸虧他這身軍裝,路上的人對他皆敬而遠之,無驚無險地回到了研究室附近,他在附近先躲藏起來觀察一陣子,確定了沒人看守,這才悄悄地閃身進入。

 

如今已然空空如也的研究室,什麼東西都被搬走了,只是那時候他便知道,有一樣東西,那個人沒有拿回來,是湊巧也好,沒有注意也罷,那個東西,才是自己最珍視的東西。

 

天色已暗,室內漸漸黑了,愛德尋找著那樣東西,明明應該很好找才對,卻始終沒有找到,他有些著急,再不快些這裡可能就有危險……

 

「你在找這個嗎?」

像是一記重槌打在心上,他猛然回過頭,那個黑髮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顏如寒霜,嘴角卻似笑非笑,手上則抓著一隻白色手套。

 

畫著火蜥蜴的白色手套。

 

22

 

愛德看著拿著那隻手套的羅伊,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倒流,臉上血色盡褪。

那是自己日夜夢想著重現的畫面。

 

就像是真正的他一般,除了軍服不同之外,那黑得不見底的深潭,挺直的鼻,以及那玩世不恭的嘴角……

只是,他不會對自己露出那樣的神情,那露骨的恨意要愛德禁不住恐懼地輕顫。

 

 

「你果然來了。」

「為了逃出去,你費盡心機地騙我,甚至主動投懷送抱在所不惜,而如今你卻為了一只手套,自投羅網?」

 

他笑了起來,緊捏著手套,笑得既痛且恨,又是茫然。

 

當時在檢查他研究室的物品時,就注意到這只手套,它被無比珍重地收藏著,甚至他在觀察愛德的作息時,也有看過他拿出手套來怔怔地撫摸,甚至擁抱在懷,只是他無法瞭解的是,在看到這只手套時,竟直覺地有所觸動,熟悉的感覺如此清晰,甚至在碰到那手套的時候,簡直有如電流一般的感覺,和當初佔有青年時相同,許多不知名影像紛紛浮現,那些火焰飛舞著,在一個彈指下瞬間滅人性命,甚至一次便可以消滅一個城鎮!

可怕卻熟悉之極的景象,熟悉到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真實的經歷,或是只是一個影像而已,他無法不在意。

 

他將那手套放在原處,沒有將它還給那青年,那是直覺,直覺地不想給他。

 

如今當那青年背叛遠離之際,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它,那只手套,於是他立刻前去守株待兔,本來並不抱著希望,不過姑且一試,竟果真料中。

 

此刻他死瞪著那個青年,一個有著一頭金色頭髮的,個子嬌小的軍官。

那雙眼睛,還是如此驚心動魄的金色。

那身軍服,穿在他身上竟有著完全不同的,特殊的氣質。

那是與囚服時的他完全不同的英姿颯爽,剎時一股痛恨襲上心來,他捏緊了那手套。

 

「這是那個人的東西,是嗎?」

「你是為了這個回來的,是嗎?」

 

愛德始終默默地看著他,像一尊石像。

 

羅伊終忍無可忍,一個箭步上前,捉起愛德衣襟便狠狠往地上摜去,那副身子就像沒有生命一般,順著羅伊的力道重重跌倒在地,然而他的視線,始終看著那只手套。

 

敏感地察覺,那瞬間劇痛充斥了胸臆,他一把扯起那具毫不抵抗的身子,咬牙切齒。

「你默認了?你就這麼想著他?你等不及地逃離我,想盡辦法騙我,難不成就是為了來拿這個?」

他渾身發抖,激動的情緒怎樣也抑制不了,面對這青年,他從來便控制不住自己,似乎潛意識裡總有一種力量讓他一次次沉溺,再一次次以現在的身份激烈地否認,矛盾的感情如對立的浪潮般一遍遍衝突,現在終於到了全面爆發的時刻。

 

他抓自己的力道似鐵,那力量完全無可與抗,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愛德便知道再也逃不了,再無倖理。

奇異的是,愛德卻有一絲隱隱地歡喜。

就算折磨也罷,就算死去也罷,至少,讓我死在你的手裡……

 

這是你在懲罰我吧?羅伊?因為我擅自從你的身邊離開,從有你的世界離開……

 

這樣想的同時,那溢血的嘴角竟掀起一抹淺淺笑意,那笑容像一把無名火,將羅伊整個人都點燃,那熊熊火焰在心口燒灼,他卻突然寧靜了下來,只是慢慢地,不可抵抗地,將那具身子壓制側彎到極限的角度,逼迫那表情漸漸痛苦地扭曲。

 

「你笑什麼?你認為我會饒過你?你認為我還會珍惜你,放縱你?」

 

並不是很激動的聲音,卻足以讓任何人心裡發寒,那聲音讓愛德不自禁慄慄

他的手上毫不留情,卻一點也沒有粗暴,近乎溫柔的動作,力道卻足以讓每一次觸摸都成為酷刑,他隨著他的動作一陣一陣地顫抖,他扯起他的髮,將他的軍服一寸寸解開,他並不將那軍服完全卸下,而是捉住他的腕,以皮帶牢牢綁縛,再將那身軀吊起至只能墊著腳跟的地步,他就這樣看著他,看著那半裸的身軀被迫攤在眼光的凌遲下。

 

 

不用看也知道如今自己的模樣有多麼不堪,無法,也不敢接觸他的眼睛,那冷酷而可怖的眼神,在刑訊室第一次見面那時的羅伊,那毫不留情的殘酷又回來了。無法和男子對視,他只能死死看著他放在胸前的那只手套,那是他如今唯一的安慰。

 

明知那只是火上加油而已。

 

成功了。他看著那男子猛然逼近,扯過一頭金髮往下拽至極限,彷彿脖頸就要生生折斷,他疼得渾身抖顫,卻木然地等待更大的折磨。

既然不會留情,就請你快點將我生生撕碎,免了零零碎碎溫溫吞吞的折磨。

維持這樣的姿勢,他狠狠地扯下私密的地方,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感覺著那危險的灼熱氣息,愛德卻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讓男人的力道稍微放了鬆,他斷斷續續地,吃力卻清楚地一字字說著,激怒他的話語。

「還是……只有這方法折磨我嗎?就算你刺穿我多少次,我還是……只想著,他一個人……

 

尚未說完,脖頸已然被狠狠掐住,那手毫不留情地用力,那掐住自己的人面無表情,然而愛德卻看到了從那黑曜的眼裡落下來的淚。

耳邊嗡嗡作響,心臟像是要炸開一般疼痛,無法思考,緊接著一陣劇痛,他就這樣直接進了來,毫無愛惜,毫無潤滑,就這樣任由那凶器狠狠地戳穿,被他強迫大張的雙腿踏不到地,以整副身軀的重量,那凶器貫穿了身軀,愛德忍不住瞪大眼,悽慘地嘶喊,雙手反射性地痙攣,抽筋似地用力,只求減輕一點點痛苦卻不可得。

「你的那些承諾,你的擁抱,你的吻,你的愛,全部都是騙我的……

他一寸一寸地挺進,他如同那時一般抱著他,所有的溫柔卻全部變成了殘忍,他抱著那青年,感覺著他的膚觸,所有那時曾感到的幸福感,此時全成了痛苦的根源。

 

他殘忍地戳穿他,他要侵入他的身體,挖開他的心,看看這人的心到底在哪裡!

 

在極致的痛苦中,那人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像是地獄裡的宣判,殘忍而毫不留情。

「我不會殺你的,既然溫柔疼愛你不要,從此以後你便是我的性奴,我會日日夜夜折磨你,但絕不會讓你死去,我要你狠狠的痛,狠狠的傷,好好的體驗後悔的滋味,體會我現在的感覺!」

 

這樣的話語,這樣的宣告,這樣的對待,愛德終於承受不住地崩潰,他喃喃自語,向心中的那人說著再也沒機會說出的話。

今生今世,再也無緣相聚,所以,在死前告訴你,就算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早就後悔了,羅伊,我早就……後悔……我不該離開你,所以,這是,上天給我的懲罰……

 

羅伊全身一震,他複雜地看向青年,他從沒有如此示過弱,他總是咬著牙,默默地承受所有的折磨,即使流淚或慘呼,也沒有求過一句饒,然而就在一瞬的心動之後,緊跟著卻是最痛的當頭棒喝。

 

「只要……能讓我再回到你身邊……回到有你的世界……什麼折磨,我都願意承受……羅伊……

 

他言語裡的痛楚如此深刻,銳利得像一把劍深深刺入胸口,羅伊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被刺穿死去,只剩下苦痛與恨意。

 

「很好,你為了他,什麼折磨都願意承受是嗎?」

 

男子慢慢地展示著那手套,冷笑。

「那麼,我就戴著這手套折磨你,如何?」

「我想知道,這對你來說,會是什麼樣的滋味?」

 

看著那雙絕美的金眸因打擊與痛苦而收縮,羅伊從心底升起一股快感,儘管那快感裡含著悲恨與痛楚,只是,當他慢慢地戴上那只手套之時,意想不到的情況像天降驚雷般,猝不及防地發生了——

 

莫名其妙的影像竟如電流一般穿過了他,像是被雷打中頭頂一般,他不由自主以手抵著頭,卻感到更加強烈的衝擊——

 

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道門前,感受著自己那強烈之極的,一往無回的決心,周圍的景色因為強烈的氣流漩渦難以看清,自己正要獻出著什麼,那是無可替代的東西,只能前進無法後退,一旦失敗便只能永遠沉淪,徘徊在這真理之門中,永世不得超生。

 

看到那門的瞬間,失去的記憶像是被真理之門全部強迫奉還,如電流通過全身般,他終於想了起來——

 

羅伊站在門前,知道自己要去找他,找尋那個曾經一遍遍許下誓言,如今卻獨自拋下自己遠走的人,不是生死相隔,卻是同樣的遙遠,那金髮少年的身影在心中深刻地刻下了印痕,永難抹滅。

 

在毅然踏入那門之前,一瞬間記憶浮現,自己在那個金髮少年走後,是如何的傷痛徬徨,如何的強顏歡笑,終於他下定了決心要去找他,那是破釜沉舟,徹底的覺悟。

 

他踏出了那一步,拋下了一切,包括鍊金世界的所有,甚至連孑然一身也是奢求,就算把一切都犧牲,他不會後悔,且義無反顧。

 

只因在失去那孩子之後羅伊才真正的明白,原來這個金髮少年竟然這樣深深嵌入了自己的心,原來那個總是不回頭,直奔自己的路的小鬼在他心中竟已這麼不可取代,原來他的背叛遠走,竟在心中烙下了永難磨滅的傷口。

 

只是他沒有想到,越過了門,在與如今的身體重合之時,那強烈的衝擊讓他忘了那個世界的一切,那些如同前世一般的過往,都忘得一乾二淨,甚至原本這身體中不同的人格也在衝擊裡重合,只剩下這個純粹而沒有任何「前世」記憶的羅伊‧瑪斯坦。

 

在這個世界,忘了愛德的羅伊身為納粹軍官的人生成為他的全部,他發揮了爭取上游的本能,在德國軍中揮灑自如,節節高升,只是對他來說,內心深處總是有一個地方空虛著,始終始終滿足不了,於是他更加投入於這官場遊戲,企圖以往上爬來滿足內心始終空缺的一塊,直到他重遇了愛德。

 

儘管忘了一切,昔日的金髮少年也已成長,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橫衝直撞,卻多了些穩重與抑鬱,只是那氣質仍深深吸引著他,引他不可自拔愈陷愈深,而這一切的一切謎底,在這戴上手套的瞬間全部得到了答案。

 

原來這就是自己對他如此執著的原因,原來這才是真相,那些不自主的沉溺並不是迷失了自己,而是無法抗拒的追求;並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戀上他,而是那愛戀早已刻骨銘心而不自知。

 

只是,只是天哪,如今,他要如何面對他?

在經過了這麼多折磨,這麼多見面不識,這麼多苦苦相逼之後,難道他現在說一句「我正是那世界的羅伊」,一切便可以煙消雲散,盡復從前了嗎?

 

原本由衷的痛恨在想起一切的瞬間化為痴傻,他的懲罰仍然嵌著那單薄的軀體,痛苦的濕潤,生命的能量正從那青年痙攣扭曲的身子裡漸漸流失,他能感覺到他身子的顫,他的絕望,他的苦楚,他正承受著自己殘酷之極的折磨。

 

那令他魂牽夢繫的眸子已然無神,只剩下模糊與顫抖,他的身子甚至正在發熱又發冷,被嵌入的地方燒得如此厲害,他的四肢,他的唇,卻一片冰涼毫無血色。

 

在他意識到之前,他吻上了他,吻上他蒼白顫抖毫無溫度的唇。

吻上了他真正的,久違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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