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7.01 18:45

 

 

戰場

戰場,是軍隊的血腥靶場。

 

約諾夫‧司禮,冰之鍊金術師面前,驚心動魄的場景正上演。

穿著同樣的軍裝,只是右手臂多了一個臂環,火焰之蜥,那是焰之記號,羅伊直屬部隊標誌,而這人的臉上,不是賢者之石所賜的所向無敵志得意滿,而是無比的驚恐與痛楚。

全身的血液漸漸失溫、凝結、成冰,一吋吋地感受到冰之結晶破壞細胞的奇痛,直到死亡。

 

驚人的恐怖效果令周圍的活人兵器群也不禁駭然,氣勢頓時失色不少,面對兩倍以上的兵力,加上眼前煞星的攻擊,掛著焰之臂章的部隊不免有些慌亂,幸好在某個總是啣著菸草的中尉指揮下,勉強穩住陣腳,且戰且退;而對方指揮官雖然是國家鍊金術師,畢竟只有一人,靠著賢者之石的輔助,雖然有些辛苦,但最終總算是逼住了對方的攻勢。

 

「快!盡量別接近他,必要時造出盾牌來擋!只要不讓冷氣近身就好!」

 

哈博克以親身「實驗」過的對策作出指示,眼前此人實是大敵,以雙手掌心冰之水龍鍊成陣為中心,雙手並不合攏,而是掌心留有空隙,鍊成光閃,接著,手力一揮,不知道打哪兒出現的冰,或實體,或冷氣就這樣莫名其妙到了眼前,那時要不是福至心靈,以賢者之石化成盾牌剎那間擋住,自己早就變成遠方那具被急速冷凍的屍體。

 

「混蛋,被凍成冰棒這句話,弄不好真的會成真啊!」

 

激烈的戰況持續,哈博克環顧戰場,賢者之石果然威力強大,在避重就輕的集中攻擊下,總算逐漸扳回劣勢,敵方陣線正慢慢地後退。然而,他緊張地望望天色,天際壓了一角烏雲,在哈博克心頭灑下陰影。

 

「媽的,老天這麼不幫忙!」在心裡詛咒不已

「快啊!快!必須趁還沒下雨之前……!」哈博克連聲催促,忘不了那個可怕的雨天,眼看著烏雲範圍愈來愈擴大,忍不住頭皮發麻,手上的武器攻擊也更加猛烈。

 

「喂!務必看好那個傢伙啊!聽到沒有!」順便發出盯梢命令,絕對不能讓這人有機會偷襲!

 

看得出對方也想拖延時間,剛剛還在後退的陣線,漸漸地慢了,哈博克額上開始發冷汗,終於,天空開始飄下細細的雨絲。

「糟了,來不及了!撤退!撤退!」哈博克立刻發下撤退命令,那次的經驗太過恐怖,為了避免無謂的損失,就算有點狼狽也只好逃了——

 

「喂!那傢伙呢?」看不到敵方指揮官的蹤影,哈博克心裡警鈴立刻大響

看到士兵一臉茫然的神情,哈博克整個人跳起來,快!快找啊!

 

——太遲了——

 

獨特的冰藍鍊成光在遠處亮起,以最亮的地方為中心,至少一尺方圓的雨滴盡皆化成冰錐,向四面八方襲去,剎那間,至少二、三十人被擊中,有的人見機得快,以賢者之石擋住了攻擊,反應沒這麼快的,瞬間便以急凍的方式失去生命,羅伊軍人數本就少,此種偷襲方式殺傷力意外的大。見機不妙,哈博克趕緊號令大夥一邊分散撤退,一邊集中全力攻擊,可惜的是那個有著銀色頭髮的指揮官在一次偷襲成功之後,立刻退至己方防線後方,反應一流的快。

 

「可惡……」哈博克切齒不已,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獵物脫走。

……他媽的,跟某大佐不一樣,人家雨天可是有能得很哪……」眼看戰況有轉為不利的跡象,哈博克忍不住苦笑。

 

勉強壓住陣腳,哈博克指揮下屬準備斷後,在這種天氣,對敵軍絕對有利的態勢下,撤退是不得不的選擇。

 

然而,明明佔著優勢的敵方,卻莫名其妙的開始後退,甚至起了一陣混亂——

怎麼回事?

一肚子問號的哈博克,極目朝敵軍後方望去,只見一陣鍊成光起……血紅色的。

 

 

***

 

戰場,是軍狗的最終歸宿。

 

愛德不敢想關於羅伊的任何事,胸口快漲裂的痛楚在鍊製賢者之石時就已經夠受,他不想火上加油,讓心臟生生爆裂。

為什麼要幫他背黑鍋?為什麼在被監獄刑求的時候,咬著牙不說一個字?

為什麼在艱苦的逼供之後看到他的身影,禁不住心裡的悸動?

又為什麼在知道他是因為阿爾的要求才來時,會感到一陣絕望?

無止盡的壓迫,固然是他施加的枷鎖,但內心深處卻隱隱然不想反抗

任他千刀萬剮地折磨自己,卻無法將眼睛從他的身影稍移一瞬——

幾近絕望的感情。

 

在他面前,愛德無法顯露出一絲半點,光是努力防衛住自己的心不要崩潰,就已經用盡全力,

 

用盡全力。

 

傷至千瘡百孔的心無法再承受這樣的折磨,愛德只有將感情全部封閉,只要不碰就不會痛,只要麻木就能無視。

…………不是嗎?

 

如今他孤獨一人,站在滿目創痍的戰場,讓手上鍊出的長矛,成為凌遲心靈的劊子手。

從後方突襲,愛德以不要命的方式衝殺進入中央押陣部隊,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引起一陣大亂。

左腕仍紮著繃帶,愛德無視傷口引起的酸軟,以右臂鋼腕為主力,以長矛一次次突進、橫掃,血花在眼前綻現的圖案,有一種奇妙的虛幻感——

 

大概是失血過多還未復原吧。

愛德唇邊微微撐起淡漠的弧度。

 

大約挺進了五十公尺,眼見敵軍即將合圍,愛德拋去長矛,合掌鍊成,剎那間,四周一層層土牆竄起,登時掀翻一群人,阻隔了眾多敵人的攻擊,剛剛因為在人群中有所顧忌的槍彈,這時候終於一排排伺候過來,可惜已傷不了愛德分毫,趁此機會,愛德立時回頭,拔足狂奔,藉著土牆的掩護,將大批敵人引到自己早已預備好的陷阱。

 

「他在那裡!」

「媽的,小個子太矮了看不見他在哪裡呀~!」

 

「你說誰是用放大鏡找趴地上翻也看不到的小豆啊~!」

慣用的暴走口吻,現在聽起來卻有點陌生感,不過這樣可以引他們過來,愛德也就順勢吼了出來,如預料的,軍隊之中有人認出了他。

 

「這小個兒……不會錯的,是那個鋼之鍊金術師!」

「什麼?謀殺大總統被通緝的那個最年輕的國家鍊金術師嗎?」

「抓住他鐵定可以連升兩級啊!」

「快!快追!」

知道了眼前膽敢隻身闖進戰場的少年,可能是升官發財的捷徑,見獵心喜的軍狗群當場也不管現在仍在戰事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朝著那金色的影子衝去。

風在咆哮,遠處戰事持續的爆炸聲與緊追在後不絕於耳的咒罵聲、威嚇聲,全部聽而不聞,彷彿天地間只剩他一人,如斯寂靜。

愛德奔跑著,思緒卻因為剛剛那句久違的暴走而莫名飄遠……上一次說這樣的話,是什麼時候……

被血之光芒麻痺已久的記憶一片空白,接著,一個畫面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闖進腦海,那是,那個人的身影……

 

如同過去的每一次一樣直接闖進那人的辦公室,如同往常一樣的丟下報告,如同往常一樣的拿起他桌上的飲料便喝,如同往常一樣的被他嘲笑身高,如同往常一樣的暴走……

 

然而在頭腦一陣暈眩,身子軟倒的時候,他望向那個人。

唯一不一樣的東西,自己沒有察覺到。

那是……那個人面對他時不曾有過的深沈黑眸,

接著,就是一連串的,醒不過來的噩夢。

 

恍如隔世。

 

從但願永遠不要想起的記憶中回轉,腳步不知不覺地放慢,左臂登時一陣灼熱,槍彈擦過上臂,鮮血立刻滲透了衣衫,不知怎地,有種渴求痛楚的慾望。

 

他停下,轉身,金色的眸裡一片木然,面對著大批與自己同樣是「人」的生物,他跪了下去,

雙手,按在隱藏在草叢中的凹陷圖樣,發動。

 

血紅色的光剎時吞沒了眼前的人們,驚恐與混亂蔓延著,升高著,直至天際。

活生生的人們,想逃卻無處可逃,徒勞地慘叫,盲目的奔逃

直到漸漸失去形體,漸漸扭曲歪斜,漸漸人間蒸發,回歸於無。

 

強迫自己看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承受著排山倒海的罪孽,少年死咬著牙關,就算咬得全身顫抖,嘴角流血,愛德不讓自己逃避。

 

死也不讓。

 

 

to be continued

 

 

7

 

沖天的紅光,伴隨隱隱傳來的慘叫聲,使得敵我雙方完全被震懾住,全部的人頭皮發麻,每一個人都感覺到,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哈博克第一個回過神來,只見他急匆匆吩咐著什麼,接著,一溜煙便不見了人影。

 

「司禮大佐!不好了!後方傳來消息,壓陣部隊遭到埋伏,犧牲慘重!」

「怎麼回事?」銳利的眼神一掃,稱號是「冰」的前線指揮官面無表情地問。

「是!是這樣的!聽說是一個少年單槍匹馬闖進部隊之中,被發現是通緝犯,因此加以追捕,沒想到……

「通緝犯?誰?」眼神一閃,聽到少年通緝犯幾個字,約諾夫不知怎地,心裡有譜。

「是謀殺大總統遭通緝的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

聽到這個名字,約諾夫出奇地現出沈思的表情。

「現在的情況呢?」

「不清楚,目擊者只看到一陣紅光,接著人就全不見了,但該少年……鋼之鍊金術師仍未逃走,據在場目擊者判斷,似乎在撿拾什麼東西。」

「撿拾……」約諾夫神色一凜,「是不是紅色的石頭?」

「聽說是紅色的沒錯,大概是吧……」傳令兵還未說完,約諾夫已像一陣風似的遠去,臨走丟下一句:「凱斯少佐!這裡由你代理!注意敵軍動向!」

 

 

在中央市的時候,老早就聽過這兩個人的名字。

焰之鍊金術師——羅伊‧馬斯坦古

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

 

在許多軍人的心中,這兩個人已經是傳說一般的存在

甚至有很多人是為了他們兩人而報考國家鍊金術師的

 

例如自己——約諾夫‧司禮,冰之鍊金術師,也是其中的一員。

 

以「冰」作為稱號,並不是刻意要與名為「焰」的那個人互別苗頭,只是湊巧罷了——

不過似乎大家都不相信的樣子。

略過一抹苦笑,自己當年的鍊金術研究課題,其實與「水」脫不了關係。

 

水,生命之源,循環之源,無處不在

無論大氣、土壤、萬物,水是一切一切的母親

然而,當身為母親的水無情反噬之時,也將是最可怖的災難。

大氣中,水無處不在,而利用鍊金術,將水急速做出無窮變化的方式,

便能使大自然成為威力最強大的武器。

 

水自由自在變幻的特性,便成為國家鍊金術師,名為「人間兵器」的「價值」。

 

 

「天啊……這到底怎麼回事……人呢?那些人呢?都到哪裡去了?」

方圓至少兩百公尺的鍊成陣範圍內,再沒有人敢踏進一步。

 

遠處,那個一身黑衣的金髮少年,似乎中了定身術一般,動也不動。

而零零落落佈在圓形範圍內的,是大大小小的紅色石頭,大約四、五十顆。

……這是什麼啊?」有一個人不怕死的想去撿拾宛如紅寶石般,散出美麗光澤的石頭,哪知才伸出手去,遠處的少年卻動了,合掌,拍地。

剎那間,一層土牆繞著圓形陣高高竄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與任何可能的攻擊,眾人無法,只好硬著頭皮上報長官。

 

而在約諾夫接到報告離開最前線之後,哈博克也到了戰場西側,一處早已掩蔽的戰壕,那裡,由法爾曼准尉帶領的部隊正待命。

 

「怎麼樣?情況如何?」哈博克問道。

「愛德華發動了鍊成陣,敵軍至少去了三分之一。」法爾曼仍然是那副撲克臉,以最簡短的語句報告,然而臉上仍略過一絲黯然。

看到那道鍊成光,哈博克早已心知肚明,心中同樣不忍,不過,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他當機立斷,發出信號,下令兩邊同時夾擊,趁對方軍心大亂之時,一舉殲滅。

 

「大佐說了,不管如何,以取回賢者之石為最優先。」

 

***

 

一顆顆的紅石,感覺好燙。

愛德跪在地上,一顆顆地撿起石頭,臉上一無表情,就如了無生命的洋娃娃。

 

右手明明,是沒有感覺的吧?

然而在碰觸那些名為罪惡的禁忌時,竟感到如同火燒一般的痛苦。

不要去想這些石頭代表的意義……

不要去想刺眼紅色代表的血腥……

不要去想那些無可挽回的罪孽……

 

……能嗎?能嗎?

 

環目四望,本來應是綠茵茵的草地上,籠罩著一層紅光,一顆顆的紅石,恍若椿花鋪成的血之海。

看著這片奇異景色,愛德竟自痴了,機械鎧彷彿失去動力一般,手上的石頭,掉了下來。

 

任時間流逝,愛德只是呆呆地跪著,明明知道該爭取時間的,然而身體在抗拒著,靈魂在抗拒著,直到一聲巨響,打碎了一地寧靜。

 

陣外,愛德鍊成的土牆嗤嗤崩裂、散開,每個碎塊都在瞬間結了一層冰晶,由上而下散落,彷彿降下漫天雪花。

身子一震,從空白的冥想中驚醒,愛德抬眼看著這絕景,起初很慢,當真就像上天給予的初雪恩惠,然而就在下一秒,那「雪花」急速擊下的速度令愛德只來得及舉起機械鎧護住頭臉,只是,毫無防護的身體卻已遍體鱗傷。

 

…………

從身體四處傳來的痛楚蔓延,最重的是後心那一擊,震動心肺的感覺讓愛德眼前一黑。

「好痛……」抹去唇邊咳出的血跡,愛德凝目望去,有著銀髮與淺灰色眼睛的高挑軍人身影映入眼簾。

 

「你……是誰?」知道大敵將至,愛德緩緩地站起,看著那人侵入他的領域。

周圍是堅冰與紅石組成的詭異空間,遠方,交戰的聲音讓這裡的死寂成了另一個世界。

 

……你就是吧。」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的男人冷冷的問。

「久仰大名呢。」男人一邊說著話,一邊不著痕跡地步步前進著,愛德本能的退了一步,忽然覺得四周氣溫降低了似的,剛剛就在下的雨絲冰冰涼涼,愛德打了個寒噤。

對眼前陌生人的身份突然體悟了些什麼,愛德眼神一黯,周圍彷彿一下子成了冰窖,從心裡透出的冷。

 

「冰……嗎。」

合掌,右手登時化為利刃,愛德當下撲了過去,鎧化的刀寒如冰雪,猛地朝眼前男人胸前要害刺去。

 

男人輕巧地躲開,彷彿不願直纓其鋒,愛德一擊落空,足尖一點,又回頭追擊,悶著頭一次次刺擊、迴旋、橫掃,然而對方意外的敏捷,似乎很瞭解他的攻擊方式,總是離得他遠遠的,不靠近愛德十步以內。

數招無功,愛德咬牙,合掌,登時男人腳下冒出石柱,給猝不及防的男人重重一擊。

 

「喔……」一聲痛哼,男人仰天跌倒又爬起,輕笑一聲,「很厲害嘛,果然如同傳說中的那樣。」

「你知道我?」愛德說著話,卻覺得寒冷感覺愈來愈嚴重,後心傷口隱隱作痛,陣陣噁心幾欲作嘔,他緊緊握住了拳,不露出絲毫痕跡。

 

「大名鼎鼎的鋼之鍊金術師,怎能不知道呢。」男人輕輕虛合掌,掌心現出冰藍顏色,輕輕一揮,方圓一尺的雨滴盡皆化為銳利的冰刃,集中朝愛德攻擊。

 

「嗚……」身體明顯地遲鈍,愛德竟來不及鍊成牆壁阻擋,無數冰刃劃過身體,一道道血痕皮開肉綻,然而出奇地卻沒有一枚刺入身體,很明顯的,對方不想取自己性命。

 

……太小看人了……想活捉我嗎……沒這麼容易!」愛德猛然抬起頭,頰邊血跡殷然,他合掌拍地,面前的土地紛紛崩裂、突進,一口氣延伸到男人面前,以奇異的角度竄高,包覆男人的身體,令他動彈不得。

 

…………怎麼不一口氣貫穿殺了我?」儘管行動受制,男人卻冷笑著,似乎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這些紅石,就是所謂的賢者之石吧?那些人都死了,是不是?被你當作賢者之石的材料。」

 

不由自主的顫抖,愛德無法回答,咬牙無語。

 

「殺了這麼多人,怎麼突然不殺了?手軟了嗎?」冰冷卻挑釁的語氣令人火大,愛德舉起右手,瞄準男人的咽喉,卻怎麼也刺不出去,身體無法控制的抖顫著,刀刃反射著月光,一閃一閃。

 

「你不動手,恕我不奉陪了。」男人說著,繞著身體的牢籠現出了冰藍色的光,下一秒便整個爆開,如同冰塊碎裂般散落一地,愛德一驚,想再行動卻來不及了,男人的手掌已經撫過了愛德左胸。

 

心裡一涼,愛德閉目待死,卻沒有預期中的疼痛,而是一陣陣刺骨的寒冷,冷得他忍不住咬牙,牙齒格格作響。

 

「身為國家鍊金術師,你應該知道的吧,人體的水佔了百分之七十這種事情……

愛德勉強抬頭看向敵人,右手卻已無力舉起,貪求肉體的溫暖,以左臂環繞著自己……儘管無濟於事。

 

「我可以讓你的血在一瞬間結冰,讓你嚐盡痛苦地死去……

「當然也可以手下留情,只讓你逐漸失溫暈去……

「如何,想要哪一種處置法呢?鋼之鍊金術師?」

 

逐漸失焦的雙眼中,已看不清男人的臉龐,只有那身靚藍色的軍服,儘管模糊,卻永難磨滅。

………………」無意識地脫口而出,那個不可碰觸的名字,不可忘懷的名字,不可企及的名字。

心臟一陣痙攣的痛楚,讓陷入失溫狀態的愛德一瞬清明。

 

……殺了我吧……」清晰地吐出這幾個字,等著少年求饒的男子怔住。

……你想死嗎……?」淺灰色的眼有些驚異,傳說中的鋼之鍊金術師,並不是會簡單地放棄生存意志的人。

 

「怎麼?不敢殺我?怕我把你也鍊成石頭,是嗎?」

愛德冷笑,心裡浮現的影像卻是那人冰冷的笑,心臟彷彿整個扭曲,愛德痛得一抖,幾乎倒下,臉色剎時蒼白。

 

臉色一沉,男人走了過來,將手抵上愛德心口。

毫不抵抗,愛德緩緩閉上了眼。

 

「阿爾……哥哥的手……髒了……沒有資格和你在一起了吧……

……對不起……阿爾。」

最後的感覺,心臟似乎整個凍結的觸感。

 

「這就是………………?」

 

鋼之鍊金術師倒了下去。

「聽到我的死訊,你的感受會是如何呢——?」

 

「羅伊……

 

8阿爾的質問

如果時間是永恆,能不能期望擁有?就算是一刻也好——

路賽爾一役,對期望以兵變取得政權的羅伊來說,是個前所未有的,奇蹟式的大逆轉,從幾乎節節敗退的窘境中,一口氣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中央軍隊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數十殘兵,其餘的都在驚覺後方部隊全體陣亡的恐慌下,被擁有強大武器的哈博克與法爾曼部隊前後夾擊殲滅,敵方將領冰之鍊金術師,約諾夫‧司禮則以身免。

至於中央則封鎖了一切有關此役的所有消息,放出來的宣示只有一個——

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以謀殺大總統以及叛變罪名,當場處決。

霍克愛忘不了那一日聽取戰果報告的上司,恍若遭到內部破壞的建築物,外觀無恙,其實搖搖欲墜。

風塵僕僕地趕回東方司令部,法爾曼准尉以第一時間衝進了上司的辦公室,帶著那個少年的罪與血。

 

……你說什麼?」

身體陣陣發冷,無法思考,頭腦一片空白。

 

……愛德華君在發動鍊成陣之後,便下落不明,我方士兵有人目擊他與敵方指揮官直接對峙戰鬥,但因戰事吃緊,並不知道最後的結果;為了從敵人手中奪回賢者之石,我方於鍊成陣周圍進行殲滅戰,不留任何活口,然而在鍊成陣內,並未發現愛德華的蹤影……

 

面前的下屬到底說了些什麼,像船滑過水面般,不留下絲毫痕跡。

 

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一步步接近目標的快感,只有一陣一陣衝至頭腦的暈眩,以及從身心裡一絲一絲抽去什麼的空虛感。

 

……夠了……出去。」羅伊聽到自己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地響起。

法爾曼與霍克愛面面相覷。

「大佐……目前雖然大勝,但還有一些後續需要您的指示……

 

「我說出去。」平靜到冰寒的聲音,完全陌生的態度,法爾曼看了始終冷靜的金髮副官一眼,隨即立正,行禮後退出。

然而,霍克愛卻沒有聽命,她靜靜地,看著上司毫無瑕疵的冷峻側臉。

 

……我說的話,沒有聽到嗎?」看也不看自己,上司的眼光只是死死盯著某個東西,漆黑如墨的眸子裡,卻不見任何情緒,而是冰冷的死寂。

 

……大佐,我只想說一句話。」

「您的前面還有目標,您的身後,還有我們這些人在……

「請不要忘記了。」

說完,永遠克盡職責的副官行了個標準軍禮,走出了辦公室。

 

…………不要忘記嗎……怎麼可能忘得了呢……」從心裡覺得好笑,譏諷的冷笑浮起,徹底地嘲笑自己。

「我的……」語聲嘎然而止。

 

紅木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袋子,掩不住隱隱的紅光,那是,法爾曼帶回來的,費盡千辛萬苦要得到的東西,不惜威逼利誘百般折磨也要到手的,權力的表徵——賢者之石。

羅伊伸手拿起那袋少年以命換來的東西,灑了一桌子

 

頓時,美麗的虹光再現,宛如少年遭處決時流下的血,蔓延。

 

「處決……是嗎。」

「即使用這種方式,也要離開我是嗎。」

 

將一顆紅石捏在手裡,像是要將那個名字狠狠捏碎般用力。

 

「鋼……

 

石頭毫無痛苦,只有因過度用力而輕顫蒼白的手,尖銳的稜角以無情刺入來回應變形扭曲的感情,血緩緩溢出,包裹著鋼之心。

 

 

對代表羅伊的東方軍來說,那個少年的死訊換來的,是一連串的勝利,新的賢者之石進一步增幅了戰力,路賽爾之戰也讓焰之軍隊聲名遠播,應戰的中央軍不能說聞風喪膽,至少士氣大受影響,抵擋不住羅伊軍乘勝追擊的一連串攻勢,以東南區域為基地,慢慢向西方、東北方蠶食,勢如破竹。

 

然而,隨著少年的死訊傳來,東方的最高領導——羅伊‧馬斯坦古,表面上一如往常,號稱鷹眼的副官卻知道,在上司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崩解。

 

什麼都不對勁了。

想要將少年的事情忘記,羅伊完全投入於如火如荼的戰事之中,接連三天之內,開不完的軍事會議、視察、公文……只要能將腦子佔住,什麼都行。

 

西方捷報傳來……可是,沒有感覺。

一點也沒有。

那明明是,自己渴望的東西,明明是伸出手去,極力想要抓住的事物,然而如今,原本耀眼的目標,竟像失去了顏色的太陽一般,索然無味。

近乎木然地接過捷報,掃過一眼便輕輕放下,那一瞬間,突然渴望接過的是某個少年暴走丟來的潦草報告。

面無表情,羅伊繼續投入其他的工作,對那封捷報再也沒看一眼。

 

不眠不休,熬了整整三天三夜之後,天濛濛亮之時,近乎渾沌昏沈的腦子終於鬆懈,想要換件衣服的羅伊卻看到了,一抹暗色血污,佔住了某件軍服的一小角。

心裡一震,他知道那是什麼。記憶浮現的同時,探出的手抖個不住。

那是,出征之前那晚,從少年掌心烙下的,崩潰的印記。

渙散的眸子、抖顫的腔調、殘忍的誓言,以及翌日地上發現的,大片大片,怵目驚心的血跡,彷彿將可以流下的血全部奉獻,讓人懷疑,那個小小的身軀到底是如何走出這個大門而不曾倒下。

 

心臟以扭曲的方式抗議,羅伊咬緊了牙,捏著那一小角血漬,全身的血液恍惚也隨之乾涸。

再也忍不住,羅伊扭頭走出了大門,走出了東方司令部。他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找個地方傾訴……然而,才步出正門口,一個巨大的陰影擋在他面前。

 

三天來,羅伊誰都可以見,唯有一個人不可以,那就是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唯一的弟弟——阿爾馮斯‧艾力克。

 

……我一直在這裡等你,大佐。」巨大的鎧甲沒有表情,然而那陰影光是壓上身來,就讓羅伊氣為之窒,身子發冷。

「從三天前就一直一直,在這裡等你。」

 

 

***

 

 

一大一小兩個影子,在漸明的晨光中冉冉拖長,一路迤邐,延長的苦痛。

遠方是休斯的墓,草原之上,生機盎然,兩人的心卻猶如槁木死灰。

 

一直在等著阿爾開口,等著阿爾的責備,然而阿爾只是靜靜跟著自己,靜靜望著遠方,沈靜的少年,和那個飛揚跳脫的哥哥完全相反的特質,一對截然相反的羽翼,一邊卻已折斷。想起兄弟倆總是形影不離的身影,羅伊感覺一股悶痛竄起,直達胸口、四肢百骸。

 

「為什麼?大佐?為什麼讓哥哥死掉?」終於開了口,一句話就能讓人招架不住啊。羅伊苦笑著。除了苦笑,他啞口無言。

 

「哥哥是為了你去戰場的,對吧。」文靜的少年,詞鋒卻總是一針見血,以這點來說,弟弟比哥哥那「軟綿綿的暴走」比起來,更加強悍呢。忍不住這樣想著,這話假若被鋼聽到,會生氣吧。想笑出來,喉頭卻突然梗住了。

 

「哥哥為了你,犧牲了一切……包括性命在內……

感覺著阿爾每一句話的殺傷力,羅伊笑意更深,也愈苦澀。

 

「為什麼?為什麼要折磨哥哥?」羅伊全身一冷,愕然看向阿爾,盔甲仍然沒有正對自己,側面的陰影反而更加濃重。

 

「那一天……就是跟你來這裡的那一天,我有追到哥哥……」稚嫩的嗓音有了些微哽咽

「他不肯告訴我任何事情,只是告訴我他很好……可是我看得出來,哥哥不對勁……他在面對我的時候會笑,可是那笑……看得我好想哭……

 

「哥哥被我問得急了,只好說出你的事,他說,他想幫你完成夢想……要我稍微等一等,只要完成了,再來幫我恢復身體……

 

「哥哥問我,大佐對我好不好,我說好極了,他便放心的笑,然而當我反問他時,哥哥的反應……

再也忍不住,阿爾猛然回過身,重重一拳擊在羅伊臉上,把他打得跌出數步,盔甲激動得渾身發抖,金屬摩擦作響。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對哥哥?大佐?為什麼?」

羅伊慢慢抹去唇邊的血跡,感覺得出溫和的少年動了真怒,下手,好重……

只不過,臉上這一拳的痛,還遠不及現在心裡的疼,那宛如刀割一般地緩慢進出。

然而,羅伊想不到的是,阿爾的下一句話,才是崩潰的關鍵。

 

「哥哥是喜歡你的啊!為什麼要這樣對他……為什麼……

如遭雷殛,羅伊第一次嚐到,眼前一片黑暗,宛如內臟翻轉過來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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