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背叛
忘了如何離開阿爾,忘了如何回到官邸,忘了自己到底是如何回答那一連串的「為什麼」,胸腔宛如燃燒般的火熱,腦子一片渾沌,好熱,好燙,好痛。
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所有以為不曾在乎的一切,連同驚覺失去的傷痛一併排山倒海。
「不……不可能,鋼愛的是你,阿爾,只愛你一個人,他對我,只有恨而已。」
是的,鋼不可能對我有任何情感的,即使曾經有,也早就被我毀了。最後,對鋼來說,羅伊‧馬斯坦古這個名字代表的,只有恨而已。
「不,不是這樣的!」阿爾拚命地搖頭,「我瞭解哥哥,如果他恨你,在說到你時,不會是那樣的表情,我知道的……我知道……」泫然欲泣的聲音,羅伊隱隱然覺察到,深藏在盔甲之中的靈魂心之所繫,他死死握緊拳頭,一時真有股衝動,將自己的心點火燃燒殆盡。
「當時,你的心受到的,是這樣的痛嗎?鋼?」
「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
中央市
中央司令部
「怎麼回事?讓你帶兵,竟然搞了個全軍覆沒回來!」
在當今中央最高軍事長官辦公室裡,葛蘭中將拍桌大吼:「你叫我這一手把你升上來的人怎麼交代?以後怎麼做人?!」
出奇的,約諾夫仍舊鎮定如恆,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被軍法處置。
「中將,請放心,這次的戰役雖然敗了,但我有自信可以扳回一城……不,是將羅伊‧馬斯坦古的東方軍隊,包括他本人在內,完全消滅。」
「哼!你也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了,才剛新敗,怎敢說出這種滿話來!我倒想聽聽,你有什麼方法打敗馬斯坦古?」
約諾夫現出自信的微笑,灰眸裡高深莫測。「首先,想請您充分授權給我,關於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的處置,完全由我決定。」
「鋼之鍊金術師?謀殺大總統的犯人?這人理應送上軍事法庭審判後處死,你想做什麼?」
約諾夫微笑搖頭:「讓他死未免太可惜了,畢竟是最年輕的天才國家鍊金術師啊!他還有很多利用價值的。」
「利用價值?你是指什麼?」葛蘭中將皺起眉頭,下一刻又像發現新大陸一般興奮——
嗜血的興奮。
「賢者之石嗎?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馬斯坦古的賢者之石來源與這孩子有關?」
約諾夫微微皺眉,這些人為什麼總是聰明得不對地方。絲毫不露出心中想法,以令人無可懷疑的真誠語氣說道:
「關於賢者之石的事,請您稍安勿躁,我自有辦法的。」
葛蘭中將雙眼爆出貪婪的光芒,自以為瞭解的說道:「我明白!我明白!你把鋼之鍊金術師捉回來,就是要他為我們製造賢者之石吧!好主意!這樣你不但可以將功贖罪,還可以徹底消滅馬斯坦古!做得好!不愧是我的愛將!」
……似乎是又忘了剛剛才說過把我升上來今後不知如何做人。
遮掩住厭惡的語氣,約諾夫緩慢搖頭,「中將,請信任我的作法,我保證,不會讓您失望的。」
葛蘭懷疑地看著下屬。「你想怎麼做?」
號稱「冰」的男人現出符合稱號的微笑:「首先,請對外宣布,鋼之鍊金術師已被當場處刑而死。」
葛蘭面上閃過一絲疑惑。
***
「我……沒死……」
恢復意識的時候,感受到的不是生還的喜悅,而是深沈的絕望。
企圖移動雙手,鐵鍊的冰冷觸感,被強迫高舉的雙臂,似曾相識的處境讓愛德全身顫抖。
「不……不要……」心臟整個下沈,全身如入冰窖,無法思考,腦裡不由自主的閃過一次又一次艱難的苦熬;以及那一夜,被稱為焰的男人眼裡無情的深沈,如同地獄般的苦楚。
「又要……再來一次了嗎……哈哈……」
反抓住束縛自由的鐵鍊,用盡力氣抓緊,緊到全身顫抖,手足冰冷。
深入肌理的硬度難以撼動分毫。
「哼哼……這回……總能死去了吧。我能捱多久呢?一天?三天?……」
唇邊彎起自嘲的弧度,愛德將頭靠在自己左臂上,感受著僅剩的溫暖,熄了燈一般黯淡的黃金瞳眸裡,盡是呆滯的木然。
然而接連幾日,除了幾個小兵來來往往之外,沒有人來看過少年。
沒有刑求,沒有折磨,頂多受到幾個小兵的拳打腳踢,愛德從他們眼裡看到掩不住的恨意,提醒自己抹不去的罪孽。
睡睡醒醒,如同槁木死灰的心渾然不知時間流逝,連肚子也不曉得餓,如果可以虛弱而死,或者一下子便捱不住刑就此死去,也許比較幸福呢。以渾渾噩噩的模糊意識逃避著無所不在的恐懼,以及只要清醒就侵入意識的,黑髮黑眸的身影。
不要再忍受那鑽入頭腦的痛楚
不要再感覺那深入靈魂的絕望
不要再憶及那無情冰冷的微笑
不要想起他。
——鐵門開了。
半睜的眼裡沒有焦距,對於漸漸走近自己的人影,愛德毫無反應。
「……」感覺一隻有些冰涼的手撫上自己臉頰,愛德機伶伶一顫。
——不,不是他。
……難以控制的失望,胸腔彷彿被抽空般,一瞬間空空蕩蕩。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交代要好好照顧他嗎?」
「……恕屬下無禮,但有句話非說不可。」
「這小鬼不是害死我們將近三分之一部隊的兇手,也是這次大敗的罪魁禍首嗎?為什麼不將他立刻處死,反而要我們照顧他……屬下無法理解!」
「我自有分寸,你敢懷疑長官的決定?」
「屬下不敢!」
「這次念你們是為了死去的同僚出於義憤,不追究你們抗命的責任,但給我記住,沒有下次!退下!」
眾人退出,男人再度走至少年面前。
「你叫愛德華‧艾力克,沒錯吧?鋼之鍊金術師。」聲音儘量放柔,似乎生怕虛弱的身軀會就此消失。
「……為什麼……不殺我?」動也不動,只有眼睫明顯顫動著。
約諾夫忍不住搖頭,仔細看著少年的臉,垂下的金髮遮住了眼,卻遮不住太過明顯的,滿布身心的傷痕,幾乎無法相信眼前一再企圖放棄生命的,是自己聽說過的那個愛德華‧艾力克。
「……你就這麼想死去嗎?為什麼?」
「……那些人說得對,我是殺人的兇手,我不懂,為什麼不殺我?」
黯啞的聲音,不帶半點感情的語調,就像說的是別人的事一般淡漠。
說不出什麼感覺,幾乎有股衝動,想殘忍地試探少年忍受的底線。
「如果我說,你還有利用價值呢?」
「……」
戰慄化成冰冷,彷彿全身的血液盡結成冰。雙手不由自主絞住鐵鍊,指節發白,鐵器摩擦的聲音簇簇作響,刺心的絕望,漫過了手腳、胸口,終至滅頂。
「……賢者之石……是嗎。你的目的,也是這個吧。」
從齒縫裡迸出的聲音,顫抖成了傳染病,滲透到四肢百骸,侵蝕至靈魂深處。
少年終於抬起頭來,接觸到他的眼神,約諾夫全身一凜。
金黃色的兩泓深潭,燃燒著絕望的火焰,不惜將自身燃燒殆盡的淒絕,彷彿下一刻就會連同世界一起毀滅。
被這樣的眼睛燒灼成傷,約諾夫一時間竟有炫惑的感覺,那即將毀去一切的決絕眼眸與恍如火焰般的張揚金髮,儘管傷痕累累重枷加身,竟令人不可逼視。
一瞬間,約諾夫竟有剎那的悸動。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即使死在這裡,也絕不會給我是嗎?賢者之石。」
約諾夫微笑著,笑容卻有些奇妙的悵然意味。
「我有些明白,你為什麼總是想死了啊。」
「不過,你弄錯了唷,鋼之鍊金術師。」
「我想要的,並不是賢者之石。」
「而是你。愛德華‧艾力克。」
少年愕然,絕美的眼眸裡,金黃色的火焰正緩緩動搖。
***
「大佐還是那個樣子嗎?」從最前線趕回的哈博克,雖然仍是那副吊兒郎噹的樣子,但做了他整整十年同僚的霍克愛卻知道哈博克獨有的焦躁表現——叼著的菸一跳一跳地,快要燒著嘴邊了卻還不知道。
「哎,燙!」果然燒著了。霍克愛搖搖頭,垂下了視線。
「……嗯,是啊,還是一樣,每天都跑去酒吧喝酒,不,是灌酒。」
說得很輕鬆,霍克愛卻掩不住沈重的語氣。
「酒吧?是他跟休斯常去的那個嗎?」哈博克回頭看著霍克愛的側臉,那垂下的眼睫散著化不開的憂鬱。
「……是啊。每天準時處理完文件,從沒見過他這麼近乎拚命的工作,晚上再到酒吧報到,非喝到爛醉不肯回去。」
霍克愛現出無奈的微笑。「看樣子他是打算把自己折磨到倒下去為止了。」
哈博克看著霍克愛的側臉,再回過頭來望著藍天,對著晴空,他暗自下了什麼決心。
「……吶,霍克愛,我們一起發過誓,要將大佐送上大總統位置的吧。」
「……是啊,可是如今……」霍克愛說不下去了。
眼光仍看著藍天不曾稍瞬,哈博克用一種近乎誓言的語氣說道:
「我還是會去做的,就算大佐想放棄,我也要這麼做。」
「這是……我自己的意志。」
哈博克往前走,不再看霍克愛一眼,只是舉起手來,瀟灑地揮一揮。
「我走囉。」
看著哈博克的背影,霍克愛不知怎地,有些酸楚。
「耍什麼帥啊……一點都不像……不,是很像你。」
十日後,哈博克少尉重傷的消息,傳回了東方司令部。
兇手是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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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願望
東方司令部。
死瞪著手上的戰報,羅伊有一種暈眩的感覺。
發冷的感覺襲上,整條脊骨冰冰涼涼,連帶腦子也一併凍結,偏生胸腔卻一片火熱,燒至灼痛脹熱幾乎炸裂。
「……這到底?傷了哈博克的人……是鋼嗎?已遭處刑的消息是怎麼回事?!」不似自己的聲音,壓擠出的嘶啞聲響,羅伊咬著牙,強持鎮定,他要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霍克愛始終冷靜如一的聲音響起,彷彿不受任何影響,只是手上文件卻有些微的震動。
「根據回報,哈博克少尉在西方山岳地帶與敵軍對峙時遭到伏擊,對方的領軍者……」停頓了一會兒,說出了那個名字。
「是愛德華‧艾力克。」
「戰報上說……」霍克愛突然住口不言,看著那封詳細的報告書,她竟然說不下去。
羅伊警覺地看向自己的副官,那永遠不會動搖的霍克愛,竟然也有說不出口的報告?
再也忍不住一把抓過,急切地想看清上面的文字,卻在看清之後,但願自己從沒有看清過。
也許,自己從沒有看清過那個少年。
「根據目擊情報,在發現對方將領是愛德華‧艾力克時,哈博克少尉一度試圖接近,但卻立刻遭到反擊,右胸遭到刺穿,情況危急,現正火速送回大後方途中。」
「對方以之前宣稱已遭處刑的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領軍,軍銜仍為少佐,然而據情報單位指出,現今中央最高指導者葛蘭中將已經承諾,一旦平定東方叛亂,其軍銜立刻連升兩級……」
後面的字跡再也看不下去,瀕臨理智的臨界點。
混亂的思緒紛至杳來,平常的冷靜被不該有的情緒吞噬殆盡,一片水深火熱,無法思考。羅伊深深呼吸,企圖停止陣陣的暈眩與衝上頭腦的冰寒,冷靜!冷靜!讓我思考!我要思考!
彷彿一個世紀之久,冰寒至極的聲音響起,羅伊咬牙切齒:
「阿爾呢?阿爾馮斯在哪裡?」
霍克愛一驚,不可置信地望著上司,不祥的預感將一切淹沒。
「來人!給我把阿爾馮斯‧艾力克帶來!立刻!」羅伊猛然大吼,門外轟然應諾。
霍克愛不由自主的搖頭。
「……不,不可能的,大佐,愛德華不會這樣,我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情……」
霍克愛試圖掙扎著,試圖阻止不可逆回的毀滅性打擊,只要能安慰面前的上司一點點,即使是違心之論,她也毫不遲疑。
「……霍克愛中尉。」與平常不同的稱呼,極度壓抑的語調,接觸到羅伊的眼神,霍克愛心裡一沈。
「所謂的事實,是當你承認時才會成真嗎?」嘴角現出的冷笑比冰更冷,眼裡燃燒的憤怒比火更熱,即使是霍克愛,面對此時的羅伊,也要不寒而慄。
「報告大佐!阿爾馮斯‧艾力克失蹤!四處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據現場痕跡判斷,至少已經離開了四、五天!」
如遭雷殛,羅伊臉色轉白,不由自主的在紅木桌前坐下,雙手交握抵住額頭。
看不見他的表情,死寂如同一個世紀般長久。
「好,很好。鋼,不,愛德華‧艾力克,我小看了你,是我小看了你。」細小的聲音不讓任何人聽見,心臟彷彿碎裂的聲音只有自己明白,羅伊必須咬著牙,苦苦撐過一瞬間幾欲暈去的痛楚。
終於,羅伊抬起頭來,面無表情,霍克愛卻感覺得出,隱藏在無表情下,即將燃盡一切的烈火。「中尉,傳令下去,由我親自出征,明日出發!」
「是!」霍克愛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她知道他需要一個人,一個人靜一靜。
回到官邸,羅伊空空蕩蕩地坐著,腦子裡一片麻木。
逼自己休息,羅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少年的身影卻如同附骨之蛆,刻骨銘心,揮之不去。
無法忍受地起身,打開衣櫥,拿起那件軍服,那屬於少年的血之印記。
「哈哈……哈哈哈哈……」看著那抹血漬,羅伊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胸口莫名的燒灼,無法溫暖冰冷的心,一絲一毫也不能。
「哼哼……以假死騙我失去戒心,再派人來接走阿爾,好計謀,好心計呢,鋼之鍊金術師,愛德華‧艾力克。我從不知道,除了鍊金術之外,你的專長竟然還有這麼一項啊,果然是天才呢。哈哈哈哈……」
羅伊笑了出來,笑得彎下腰去,笑到呼吸困難,頭腦昏沈。他舉起手臂,重重擊上牆壁,承受不住憤怒的力道,臂骨幾欲碎裂,羅伊恍如不覺。
「喜歡我……是嗎?我堂堂焰之鍊金術師,羅伊‧馬斯坦古,竟然會上這種當,竟然會相信一個小十四歲的少年會愛著自己,在那樣折磨他之後,竟然還會相信這種事情,還把自己搞得失魂落魄麻木買醉……可笑……天底下有這麼好笑的事嗎?哈哈哈……」
手上的軍服落地,羅伊緩緩舉起手,白色手套上的火蜥蜴吐出憤怒的火焰。
看著幾乎是瞬間爆燃殆盡的軍服,羅伊眼底已看不到一絲感情,只有冰冷火熱,湮沒一切的恨意。
***
我的願望……是什麼?
刺穿哈博克身體的那一刻,愛德隱隱約約感覺到靈魂裡失去了些什麼。
強迫自己忘卻哈博克受傷後望向自己的眼睛,強迫自己麻木,現在的愛德華‧艾力克,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無聲地進入了眼前的營帳,愛德默默地站在現在的上司——約諾夫‧司禮面前。
「回來了?我已經看過戰報,辛苦你了。」
約諾夫抬頭看著少年,那一身軍服彷若枷鎖一般束縛著靈魂,麻木的表情和眼睛,讓人有嘆息的衝動。
「……您知道了嗎?那麼如果沒事,我出去了。」愛德轉身就想離去,卻感覺左手落入了男人的掌握。
「等一下!愛德華。」
從心裡冒出的排斥感讓愛德本能地抗拒,立刻甩掉抓住自己的手。
「別碰我!」瞪著眼前的男人,金華流光的眼彷彿爆出神采似的火花,約諾夫突然覺得,這種刺激對現在的少年來說,也許是好事一樁也說不定?只不過,為了上司的尊嚴,該罰的還是得罰。
「啪」一聲響,少年的臉上挨了象徵性的一掌,並不很痛,不過足以讓那雙眼睛出現變化。
「別忘了面對上司的禮貌,怎麼,以前馬斯坦古大佐沒教過你?」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雖然約諾夫看不見隱藏在璀璨金華之內的悲哀,然而瞬間蒼白的臉色讓他一陣內疚。
「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受傷罷了,看來你不習慣別人碰你,我知道了。」
暗暗嘆息,約諾夫說道:「你出去吧。」
「……我沒事,謝謝司禮大佐關心,下屬告退了。」使用僵硬的敬語掩飾真心,愛德逃也似的離開了軍營。
往遠處的樹林跑去,被無心掀起的瘡疤湧起劇痛,愛德死命壓抑著,不願被任何人發覺。
對於約諾夫‧司禮這個人,愛德已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即使到現在,想要以死守住賢者之石的決心不曾動搖過,然而自己內心深處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愛德遠離了軍營,走進了附近的林子裡,茫茫然的信步走著。西方山岳地帶樹林茂密,大樹參天,地形複雜,順著潺潺的水聲,愛德走到樹林深處的一座廢棄木屋門前,這裡是他這幾日在樹林附近勘查時找到的地方,頗為隱密,愛德並沒有回報這裡的情報,他想要有個,可以隱藏自己的地方,可以獨自舔舐傷口的地方。
走進陰暗的木屋,愛德席地靠住牆,感受木頭傳來的特殊觸感與氣味,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
感覺脖頸處勒得難過,用手去解,軍服的鈕釦好難鬆開.......
嘗試了一會兒,愛德放棄了,無神地望著前方,任由軍服緊勒著自己。
穿上軍服,就是成了軍犬,而這,就像是項圈,是不是?
諷刺的弧度在嘴角彎起。
只是沒想到,在無能大佐的手下時從沒有機會穿,反而是現在才能穿上,和他一樣的衣服……
我真正的願望……是什麼?
意識漸漸模糊,銀髮男子,現在的上司說的話,再度浮現在腦海。
「我要的是你,愛德華‧艾力克。」
「不是賢者之石,而是你。」
那個男人,冰之鍊金術師約諾夫‧司禮如此說道。
我?對突如其來的話語無法反應,少年一陣迷惘。
「我不想強求你跟著我,不過,依你現在的情況,只有投效中央成為我們的人,我才能救你。」
深深望進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少年第一次仔細看著這個人。
「……如果,我不希望得救呢?」
「……然後在這裡等死是嗎?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對於你弟弟,又有什麼好處?」
全身一震。弱點太過明顯了嗎?連眼前的陌生人都知道阿爾的事……
「你……」
「是的,我調查過你,也調查過焰之鍊金術師。」
這個名字是刺心的針,少年只得咬牙忍受。
「現在,你的弟弟在馬斯坦古手上吧。」看著愛德表情的變化,約諾夫露出勢在必得的微笑,而他的下一句話,愛德無法不震動。
「我可以幫你,把弟弟救回來。」
太過震驚,少年死瞪著面露微笑的男人,艱難地開口。
「你……為什麼……會知道……」
搖搖頭,約諾夫蹲下身來,與愛德的眼正面相對。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和馬斯坦古大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有些什麼協議,我全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們的事情,包括你和弟弟相依為命的事情,還有愛德華‧艾力克,你這個人的事情。」
「你不願意犧牲人命製作賢者之石吧,然而你卻做了,是不是?」
「而你現在的狀況,我不得不這麼認為——你一心想死,不是嗎?」
研究般的目光宛如尖刀般銳利,愛德不由自主的轉頭逃避,心口遭刺入般的痛楚。
男人沒有忽略少年任何細微的表情。
「是什麼讓你無法承受這些?而你的弟弟又在何處?」
「將這些事情一併推論,再加上你的反應,證實了我的猜想。」
「你承認了,不是嗎?」
愛德木然瞪著前方,太多的消息加上被赤裸裸掀上來的痛讓他無法思考,腦子一片混亂。
然而,習慣乘勝追擊的男人沒有放過他,必殺的一擊猝不及防。
「你想再見到弟弟,對不對?」
絕對的弱點擊潰了少年。鐵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少年心裡的強烈動搖。
「阿……爾……」
好不容易開口說話,但更多像是喃喃自語:
「不……阿爾現在過得很好,我……我不能……」
「如果你是為了通緝令而擔心,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和我們合作,葛蘭中將會很樂意撤銷你的罪名,軍方操縱的黑幕,這種事情,只是舉手之勞。」約諾夫眼底略過一絲不屑。
「我甚至可以答應你,我會秘密將你弟弟送回利賽布爾,你們的家鄉,不會把他扣在中央。」
「我不會用你弟弟押著你,我要你出於自願。」
「自願成為我的人。」
在徹底的絕望中被灌入太多希望,被強迫充氣的氣球,害怕一刺就破的空虛。
太過動人的條件,愛德怔怔望著銀髮男子,他無法相信,不能相信,也許更多的,是不想去相信。
即使是現在,男人的身影仍如鬼魅一般勒住少年的靈魂,深深的勒痕已無法擺脫,如果硬要分開,只會嚐到比死更痛的苦楚。
不想與他為敵,不想……不想……即使死在這裡……
「……如果……我不願意呢?」
孱弱的語音掙扎著,少年做著垂死的反抗,與心中那一道最後防線艱苦作戰。
銀髮的男人站了起來。
「你別無選擇。」
「你不能死在這裡吧,你弟弟的身體,你不負責了嗎?」
「……」
瞳孔急遽收縮,陷於夢中的少年驚醒了過來,噬心的寒冷侵襲著身心,冷得他格格打戰。
身上的軍服是唯一的暖意,少年抱著身體,將頭深埋在軍服之中,就像那個人環抱著自己。
我真正的願望,究竟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