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緣的同人花園

罪。 那是火紅的烙鐵。 印在人身上之後，就永世去除不了。 ＊＊＊ 在著火的廢墟之外，哈博克帶著一小隊人遠遠趕至。 那日羅伊留下了話便即失蹤，哈博克遍尋不著之後，只好回到部隊，但並未宣布退兵命令，只因他還沒有死心。私自退兵的代價，哈博克也知道，羅伊如此作等於是徹底葬送了自己的前途甚至將賠上性命，對他們幾個忠心部屬來說，這是決不願意看到的最壞結果。 於是他假傳羅伊需要接應的命令，要大隊人馬分成幾小隊，分頭尋找羅伊和愛德的下落。 經過數日的尋找，途中更上了幾次當而撲空，這次好不容易發現有某個廢墟起火的現象，哈博克立刻帶人出發，只是心中已無把握，只是不肯死心罷了。 他相信他們兩人的能力，那是焰與鋼，軍部最著名的兩位國家鍊金術師，不會就這樣永遠消失。 「大佐，大將，但願你們都在，拜託你們兩個，千萬要平安無事……」 看著遠方隱隱的火光，哈博克暗自祈禱著。 ＊＊＊ 兩人相偎相依著，像是這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緊握的手感覺著溫暖，像是心頭上的跳動血脈，倘若從此割捨，便會缺氧，缺血，心痛而死。 只是，滿身創痍的兩人，已經走投無路。 前無路，後無退，等待他們的，只有深不見底的懸崖。 如果就這樣手牽手跳下去，便可以永生廝守，直到永遠。 那也許是兩個罪人最好的歸宿。 外面的火光讓羅伊想到自己的罪，那戰爭裡，屠殺的陰影始終都在，每當自己操指起火，那紅色的光芒就會提醒自己背負的罪過，那高揚的火光與爆炸，淒厲痛楚的慘叫聲響，赤紅的火代表的是赤紅的烙鐵，印在劊子手身上的，紅色的痛楚。 直到這孩子的出現。 看似如此純潔無瑕的孩子，卻背負上了也許一生都無法卸下的罪與標記，那殘缺的肢體，無望的臉龐提醒了那無形卻沈重的罪。第一個念頭想的是利用，然而潛意識裡，那同是罪人的奇異感受，讓他無法捨下這個男孩。 等到孩子將那罪實際背在身上來到自己面前之時，羅伊第一眼便知道了。 自己非得到他不可。 即使用盡各種手段也好，強求也罷折磨也罷，他都要得到。 那時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這孩子如此執著的理由，只是一味地追求，不擇手段。即使完全投入了感情，為這感情所傷，甚至自暴自棄自我折磨之時，羅伊也只知道自己對這孩子強大的執著，卻始終沒有細想這執著的原因。 現在終於全盤明白，卻只有強烈又強烈的心痛。為了這孩子原來就背負著的罪，為了這孩子無端端為自己背負的罪。 這樣想著，抱著孩子的手忍不住緊了緊，牽動了肩膀，卻感覺到孩子身軀一顫，低低地，強忍地呻吟，羅伊一痛，將那孩子抱起，細細地檢查那滿身的傷痕，那機械鎧與肉身連結處的烙痕入眼，羅伊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罪一般，幾乎想要虔誠地跪下，由衷地懺悔。 「鋼，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背負我的罪？為什麼？」 「你忘了嗎？我也是有罪的。」 那近乎純粹的微笑綻放著，那身上的苦痛仍然作用著，但只要是在他懷裡，所有的痛楚都不再重要；只要有這個人在，即使自己的罪再重再痛，也彷彿有一個寄託一般，幫助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之中努力撐下去。 在自己還沒有準備好之時被一次又一次的掠奪，本能的反應儘管拒絕，但在倔強背後，那生了根一般的執著卻讓他明知前方是火，卻像是飛蛾一般無怨無悔地燒灼，直到那顆心被踐踏，被丟棄的時刻，那支柱像是崩塌了一般，整顆心也全部崩塌了下來。 「為你背負罪，那是我那時，唯一的支柱。」 也許在那些人以羅伊的罪為名折磨自己的時候，他這才明白，自己是如何地愛著這個人，因為即使重刑加身生不如死，只要能與他一起背負那些罪，便彷彿重新架起了支柱，在火中的一刻，他是真心地這麼想，想要與他的罪結合在一起，想要投在火的懷裡，想要死在他的罪之中，從此和他結為一體。 「傻……你真傻……傻孩子……」 他擁住了他，這場愛戀彼此確認的代價太大，太大了，羅伊第一次由衷地害怕。 怕自己保護不了這個孩子，怕自己保護不了這份愛，因為這罪人之身，早已失去了幸福的權利。 「鋼……活下去……即使以我的命作代價也好……活下去……」不自禁地喃喃自語，傷痛之下，羅伊竟已忘了偽裝，顫抖著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圖。 這句話一出口，立刻那孩子的手便震顫著，幾乎在剎那間失去了溫度。 「羅伊‧瑪斯坦，你要不要履行你的承諾？」 門外，邦格的聲音響起，羅伊卻只是抱著孩子，一動也不動。 「我答應你讓那孩子走，絕無反悔，我數到三，再不出來，這裡就炸成一片灰燼，讓你們兩人同歸於盡！」 原來邦格怕羅伊反悔，早已趁了空檔找尋了所有能找到的炸藥，布置在廢屋之旁，若他們乖乖出來束手就擒便罷，否則一個不對，至少也能得報大仇。 羅伊和邦格的話像是棒喝般接連貫穿了少年，剎那之間他明白了一切，這便是那無情傷害的原因，男子終究要拋下自己一人，從此天人永隔，永不相見。 這體悟讓孩子全身僵硬，手腳冰冰涼涼，那一瞬，千百個念頭瞬間滑過腦海， 最後都匯集成某一種決心。 羅伊聞聲，身子一震的同時，卻感覺孩子身體的異狀，還來不及細想那僵硬和冰寒的含意，孩子握住自己的手已緊了一緊。 「讓我……去吧。」 再也沒想到會從孩子口中聽到的話語，羅伊心裡一喜又是一沉，隨即壓下了情緒，懷裡的孩子抬起頭來，在隱隱的黑暗中，那金色的眸光發著亮，像是天使獨有的光芒，甚至比那受苦的時刻更加璀璨。羅伊一痛同時，並無細想，他只是要這孩子走，要這孩子活，要這孩子回到原屬於他的地方去，永不回頭。 這罪，是我一個人的地獄，當初是我拖你下水，現在我只想，要你回去。 要你回去。 「我只有一個要求，我承諾過，絕不會再放開你的手，所以，給我一只你的手套，好嗎？」 「至少讓我還有一點點你掌心的溫暖……」 孩子淡淡地說著，冷靜的模樣近乎木然。 羅伊沉默了下來，聽著門外邦格的報數，他緩緩退下了手上的白色，放在了少年的手上，毫不猶豫地交出了自己的性命。 孩子接過了男子的手套，死死地盯著，那在白色的發火布料上襯得血紅的鍊成陣，其上的火蜥蜴張牙舞爪，像是有著生命，隨時要擇人而噬。孩子最後深深看了男子一眼，拿著手套，隨即回身出外，竟似毫不留戀，那眼神卻看得羅伊一凜，一股不祥的預感讓他往前一步要拉住孩子卻已太遲，那孩子已然昂然走出了小屋，直直地走向伊修瓦爾人的包圍圈。 邦格周圍的族人許多手上都拿著火把，準備點火，見愛德終於現身，克魯尼隨即上前來，要將孩子捉住，他可不像邦格這麼婦人之仁，折磨人挺會，真要殺人卻縛手縛腳，乾脆便將孩子直接拿在手上，如果這孩子這麼奇貨可居，在殺了瑪斯坦之前，便絕不可放他逃走！ 只是克魯尼萬萬想不到，自己面對的明明是纖弱單薄又受盡折磨的身軀，理應手到擒來，根本毫無防備，可那僅有的左手竟在剎那間躲過了擒拿，那握在手掌上的火焰鍊成陣，竟就這樣抵在了心口，在他還沒有回過神之前，體內激烈的爆炸已然在瞬間奪去了生命，在他最後的一眼裡，那漂亮的，盈滿了決心的金色，是他所能看到的，最後的，唯一的顏色。 「鋼！」隨即趕出來的羅伊也好，周圍的伊修瓦爾人也罷，都為了這一幕而深深震懾，一時間，沒有人能有所反應。 終於，慢慢地，克魯尼怒張著眼的身軀慢慢地倒下，而那孩子卻緊抓著手套，回身面對著羅伊。 剛殺了人的孩子，將罪的烙印狠狠壓在自己身上，任那赤紅的火與血無情地燒灼著身與心。 「現在，我和你一樣，罪不可赦。」 「我和你一樣，是個永遠的罪人。」 那燦燦然，散發出燒灼般光芒的眼睛，如此美麗。